霍晔在桌底下摸他大腿,曾盛豪就多穿秋裤;
霍晔假装讲悄悄话,不时凑近舔他耳朵,轻声喊“老公”,曾盛豪下一秒就掏出湿巾擦干净;
霍晔兴冲冲地背着网球拍来上课,邀请他晚上去打球,时间充裕的话,再打个七八小时的炮,曾盛豪无动于衷,下课了转身就走。
有天,霍晔给他递过来张纸条,一如既往喜欢模仿他字迹,写着两行字:
【曾盛豪,你还欠我一句话】
【你说了,我再也不缠着你】
于是曾盛豪一整节课都没听进脑子。
临下课时,他潦草几笔回复过去:
【你先招惹的我,怎么不是你欠我?】
霍晔气笑了,瞪他:“凭什么要我先说?”
曾盛豪没理他,兀自背书包走了。
他深知霍晔的作风,万一他真说了,霍晔更加有理可依,真能放过他才有鬼了。
三更半夜时候,霍晔经常会拿用陌生号码骚扰他。
不同于白天的积极热情,霍晔夜里伤心的语气像喝多了一样,哀声问他,“你家老头儿都没事儿了,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曾盛豪,你个男婊子,又跟我装什么傻呢?”
“你想当孝子贤孙就不该跟我上床,你想做情圣就该一颗心给我忠诚到底!”
“平时夸你两句,还真当自个儿挺纯呢?当初还不是冲着我身份才接近我?这两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他妈的玩腻了就打算把老子甩了?”
“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不如我,懂吗?”
“因为你每样都做得都很烂,你也烂!”
“你才是烂人!贱货!”
曾盛豪从不吭声,听人抱怨完,然后挂断电话,次夜又反复循环。
这晚霍晔喝多了,又一次打电话骂他。
平时那样漂亮乖巧的男孩,一旦发起飙来脏话不绝于口。
骂完,霍晔仍不够尽兴,又狠笑着威胁他,要是明晚他再不把自己脱干净了爬过来献屁股,以后他和他爸都别想混了。
曾盛豪终于开了口。
漆黑卧室里,月光洒下一地清辉,他举着电话站在八楼的窗边,一脸麻木地流着泪:“霍晔,你是不是一定要我以死明志才甘心?”
霍晔瞬间沉默。
下一秒,他笑:“有本事你就自杀,你爷爷还病着,你难道想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曾盛豪一刹那卸尽全部力气,埋头蹲在窗下嚎啕大哭起来。
五分钟后,老小区外炸起一声巨响。
一辆银色法拉利超跑的轰鸣声如飓风般袭逼而来,霍晔脚踩油门撞飞铁栏侧门,一路横冲到曾盛豪楼下。周遭居民纷纷破口大骂,霍晔嫌等电梯太慢,抓着楼梯护栏连跑带蹿,20秒极限冲刺到曾盛豪出租房外,抡起拳头就朝着防盗门狂砸。
“曾盛豪!开门!”
“不想明天你邻居骂死你,立刻给我滚出来开门!”
“开门!不开门我立刻给王骏海他们打电话,让你爷爷亲自接——”
铁门响起窸窣动静,下一秒,大门开了。
曾盛豪穿着身情侣睡衣,双眼哭肿得像核桃,光着脚立在门后,有些愕然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住——”
霍晔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扇了他一耳光!
然后猛地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抱住,失声颤抖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曾盛豪默然。
他尝试挣扎了几下,霍晔愈加搂得他死紧,他没能逃脱,便缓缓低下头,轻嗅着对方脖颈间的尘土气息。
好半晌,霍晔闭眼流着泪,“曾盛豪,我爷爷昨天没了。”
曾盛豪轻声安慰:“你节哀。”
“我……”他颤声道,“没法节哀。”
霍老爷子三次病危,三次都将他这个亲孙子拒之门外。
霍晔原本以为自己没机会再尽孝了,没想到老爷子临终前,专门派人喊他去见最后一面。
霍晔做好挨骂罚跪的准备,一脚迈进特护病房。
老爷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眼神示意身旁心腹递给他两样东西:
一张写给他的纸条;
一封浇着火红漆的密信,信封上标着四个遒劲大字:“玉章亲启”。
霍晔拿到信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封信绝对不可能是他爷爷近两年写的。
牛皮纸泛黄褪色,纸感也不脆,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他皱眉看一眼床上老人,直觉这大概率是不好的事。
老人神情淡淡的,示意他看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等我死了,告诉玉章,我找郑学徽谈过话。”
霍晔一瞬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从没听说过“郑学徽”这个人,然而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
叔叔的爱人并非因为惧怕世俗争议而决意退缩,是因为老爷子找过他。
郑学徽开枪自杀也并非是情绪崩溃在向叔叔宣泄不满,而是以死明志,向他爷爷不容忤逆的权威发出最后的挑战。
但,现在解释清误会又有什么用?
斯人已逝,叔叔如今五十了,早已摒弃前尘,过上了平静安详的生活。爷爷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忏悔,而是怜悯、放不下。
他心爱的小儿子年轻时到处惹是生非,他便惩罚他赎一辈子的罪,临终前,他突然又允许儿子知道真相了,然而这不是出于一个父亲的愧疚,而是在寻求自己的解脱。
信的内容,大概是爷爷和郑学徽当年谈话的细节。
既然是自杀证道,想必郑深爱着叔叔,里面定然有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
叔叔这个年纪,再承受不起了。
叔叔这辈子经历过一次爱情的重创,没必要再去经历一次亲情的背叛。
“我不会给他的。”
霍晔面无表情地站在老人病榻前,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片,扬手撒了一地。
“你、你也是……”老人气得嘴角抽搐,恨声咬紧牙,“孽子!”
这是老人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