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留意瞥到书房角落有把尘封的吉他,曾音乐家立刻雄心万丈地打开琴包,扛着吉他拎着琴谱,跑到霍晔面前打算演奏一曲国产经典曲目:
《虫儿飞》!
霍晔那把吉他从回国之后就没碰过,琴弦有松有紧的,曾音乐家不懂要调弦,上手才拨弄没两下,钢弦猛地凌厉回弹,崩擦进他细皮嫩肉的指弯,在他右手食指处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可把霍晔给心疼坏了。
霍晔拿抹布擦了擦琴身,寻思着曾盛豪要真想学,他就教他弹一段,要是不想弹,明天他就把这破玩意儿砸了卖废品,给他家曾音乐家出口恶气。
曾盛豪今晚铩羽而归,兴致缺缺,根本没兴趣再做音乐家。
他一脸懊丧地走近沙发,跟对方讲:“我好没用。”
霍晔长指拨弄着琴弦试音,头也不抬:“没关系,回头我派人敲打敲打她爸妈,让他们一家三口都放老实点儿。”
“什么年代了,还奉行强行婚配那一套?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敢搞道德绑架强抢民男,他们当你是祝英台,我可不是梁山伯!”
曾盛豪认为不妥:“别这样,当初我爸一通电话,席爷爷立刻就从海南赶来帮忙了,席曦不懂事是因为年龄小,她又没干坏事,我们两家还是有情义在的。”
霍晔冷哼:“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才会被道义人情所困住。”
曾盛豪摇头:“这不是‘困住’,这是原则,我不能忘恩负义。这件事双方各有立场,既然道理说不通,我再想办法解决就是了,但如果仗势欺人,那不是君子所为。”
霍晔气笑了,他撂下吉他,扭头望他:“曾盛豪,依我看,你也别当什么君子了,干脆出家当和尚算了。”
曾盛豪瞅他:“我当了和尚,你怎么办?”
霍晔轻哼:“我天天上山,跟你偷情。”
曾盛豪笑得开怀:“好啊。”
对视之间,空气“嚓!”一声点燃,火花四溅,下一瞬就烧得燎原滔天,双方眸底浓浓的笑意逐渐转化为喷薄欲出的炽热情|欲。
他们情不自禁地拥吻,急乱交错的步子挤向浴室,衣衫凌乱丢了一地。
狭窄室门关上,头顶滂沱热雨倾泻洒下,潮湿雾气纵横入里,水声啪啪作响,呼吸时续时断,两人耳鬓厮磨,红唇撕咬白齿相撞,彼此浓情盛焰,浑然忘我犹如交融一体。
“盛豪哥。”
“嗯……”
“今晚在客房睡吧。”
“为什么……”
“我又买了二十根蜡烛。”
“……”
·
后来几周,席曦每逢周末就约曾盛豪出来。
曾盛豪是哥哥,也是学长,她新生入学,每次找他都有理有据:
学校太大,她想他陪着去挑辆代步车;
她要参加国才杯竞赛,需要他这位前届冠军提供建议;
她在外地过生日,身边就他一个亲人,得陪着;
她修双学位,平时学习太忙没空参加社团活动,打听到他室友人脉广泛,问能不能拜托他室友出面,给她A大的学长学姐们打声招呼,帮她刷一下第二课堂的学分?
她经常请室友们外出吃饭,当着众人面给他打视频,笑盈盈地喊他“盛豪哥”,问他学校附近哪里餐厅最好吃,然后心满意足地听着室友们不绝于口的“哇塞!”、“好帅啊!”、“哇,这个学长在M大很出名诶!”、“喂,什么哥哥啊,他是你男朋友吧?”……一系列羡慕嫉妒恨声。
他帮完忙,她再客气道谢,表示她必须要请他吃饭,再邀请他出来。
每天发来消息99+,比霍晔还多。
平均她每邀请三次,曾盛豪才出面一次。
他不愿把江箫搅合进来,以“我是外宿,和宿舍室友不太熟”为借口,把刷学分的事给拒了。
席曦就说,他欠她一个人情。
正好最近逢上国庆,她清早打电话过来,说正在超市购买食材,问他喜欢吃什么?她打算中午开车去他公寓,俩人煮一顿火锅,下午再趁着太阳好,逛逛公园商场什么的。
“我发现你有时候会穿一些花花绿绿的衬衫,那种夏威夷度假风的格调太张扬了,不太适合你。”席曦在电话里安排道,“等下午出门,我帮你选几件黑白灰的吧,依你的气质,穿格子衫也不错。”
曾盛豪严词拒绝。
席曦渐渐摆出一副他未婚妻的架势,也终于激起他的恼意。
“我穿什么衣服,好像轮不到你来管!”
“我已经是尽职尽责,你不要太过分!”
席曦态度也冷淡下来。
她警告他,她爸妈要在国庆期间来京探望她,他最好不要让她难堪。
“我已经足够照顾你的体面!”曾盛豪怒不可遏,“是你自己得寸进尺!自找难堪!”
“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的体面?!”席曦恼声呵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有尊重过我吗!我登门拜访,你再三敷衍,我一忍再忍,你却连大门都不让我进!这就是你们曾家的待客之道吗!”
“说我自找难堪,难道不是你先冷淡无礼?!大少爷做惯了,还真当你家那破园子是皇宫啊!”
“老爷子上了岁数犯糊涂,承诺过的话转头就忘,我们家不跟他计较!难不成你这个做孙子也不认了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曾盛豪怒声辩解,“那是两个老人一时兴起随口玩笑,跟我没有关系!”
“我不管是不是你!”席曦突然失控地哭起来,“曾盛豪,这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听着话筒对面的哭声尖叫,曾盛豪不禁茫然起来。
他轻皱下眉:“我……怎么就欠你的了?”
席曦在电话里哽咽不停。
席曦有个相恋六年的男朋友,从初中就认识,一个穷小子学霸帅哥,每年都拿全额奖学金,就为了和她一起待在私立。
临到高考,这对男俊女美的情侣愈发肆无忌惮地在学校张扬。
席曦是校领导重点看护对象,班主任发现她早恋,一个电话告到她母亲这里,没料母亲宠爱女儿,不仅没棒打鸳鸯,反而把男生请到家里吃饭,劝导二人务必踏实学习,高考完后再考虑谈情说爱的事。
这算是得到家长的认可,小情侣美滋滋的,约好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就一起去三亚找她爷爷度假。
她爷爷先一步回来了。
两个老头叙旧谈笑之间,就要将孙子孙女撮合成一对。
席铨不管家事,席老先找儿媳谈,席曦母亲看过曾盛豪的照片和资料,顿时满意得不行。
她突然就看那个一身穷酸气的男生不太顺眼了。
她托人写了几封推荐信,提出想资助男生去美国读书,凭他的实力,常春藤校随便他挑。
男生毫无悬念地接受了。
等席曦知道这件事时,全世界似乎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哭过闹过自杀过,然后接受了现实。
并决定她要过得很好。
她不仅要家世比他好,她的男朋友也要比他优越好几个档次。
A大、M大卧虎藏龙,群英荟萃,她身边并不乏高质量的追求者。
但她只要曾盛豪。
“如果不是你,我还可以一直骗自己当傻子,我不在乎他图我什么,我喜欢他就够了。”
“如果不是你,他根本就没有远走高飞的机会。”
“所以这是你欠我的,懂么?”
曾盛豪无言以对。
他既不赞成她这番偏执疯狂的谬论,也没办法再狠下心冲她发脾气。
“今天补课请假吧,”席曦给他转账六千四,态度缓和了些,“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们往后试着好好相处吧。”
“把你家地址发来,打扮得好看一点,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拍几张合照,我要发社交平台。”
曾盛豪头疼不已,他又不是什么吉祥物。
不过席曦都这么坦诚了,他犹豫着,要不他也跟她讲清楚算了。
始终歪头在一旁听电话的霍晔突然伸出手,一把夺过他手机。
曾盛豪愕然扭头。
霍晔示意他安静些,然后冲对方笑道:“喂,英台,你好。”
席曦那边也愣了几秒,问:“你是?”
霍晔热络道:“是我啊,文才。”
席曦:“……”
她懒得陪人逗趣,立刻喊曾盛豪过来,埋怨他怎么能随便让无关紧要的人在一旁听电话?
曾盛豪接过电话,纠正道:“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席曦不悦:“不是说和室友关系都不熟吗?”
霍晔从被窝里钻出身子,灵活如蛇般攀爬缠绕上曾盛豪的肩膀,笑靥红唇附在他耳畔,冲电话轻笑一声:“英台,他和我住一起,你要来他家,就是要来我家,你不打算询问一下我喜欢吃什么吗?”
席曦诧异:“你怎么还和人合租?”
曾盛豪无奈:“算了,中午见了面再聊吧,麻烦你带点他喜欢吃的。”
席曦顿了顿,问:“你室友喜欢吃什么?”
曾盛豪道:“既然你要吃火锅,那就买两袋重庆牛油底料,他不太挑食,但是不吃白萝卜、茼蒿、莴笋和藕,蟹排响铃卷小油条合成肉丸那些也不吃,猪脑也不要,闻味道也不行,你只买些常规菜和鲜切的牛羊肉,再带点海鲜就好了。”
挂完电话,席曦接收转账,让他们把公寓地址发来。
曾盛豪正老实找定位,霍晔再次夺过他手机,瞥他:“长脑子没,她才哭两声,你就要把根据地暴露给敌军了?”
曾盛豪讶然:“我本来也没,这不是看你的意思才……”
霍晔冷哼一声,低头搜索同小区28幢楼号,把龙溪住所给对方发了过去。
然后在曾盛豪困惑不解的注视下,霍晔拿过自己手机给龙溪打电话:
“喂,龙哥,睡醒没啊?”
“嗯……”对方迷迷糊糊的鼻音,“不是说国庆放假吗?”
“没,不出门,”霍晔笑,“找你帮个忙,成不?”
“人都是你的,帮个忙有什么不成的?”龙溪打了个哈欠,“啥事儿尽管说。”
“赶紧把你家里乱飞的那些汗衫裤衩臭袜子都收拾一下,开窗通风再喷点空气清新剂,我和曾盛豪中午过去请你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