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傍晚下班,白聿川骑车来接他,邀请和他一起去山上看流星雨,连双人帐篷都驮车后座了,霍晔瞥到对方背包里的安全套和润滑油,转头就走了。
他承认,白聿川骑摩托的样子很帅,他虽从未主动,但一向不吝予人以欣赏和赞美,白聿川想必误解了他意思,愈发热烈地追求,他也懒得纠正。
他这张脸招来太多骂名,理所应当也该令他享受一些便利,否则,当初那一长串人名单还真不太好找。
于他而言,这个人仅是擦肩过客,玩过即忘,况且他临走之前,主动献吻一枚,哪怕亲的只是对方脸颊,也算是报答过了,这姓白的咋还没完没了的呢?
像曾盛豪那种天真固执的傻白甜少爷,他有一个就够了。
“你这边怎么说?”周羽问。
“明天安排我俩在会议室见面吧,”霍晔只想尽快将人打发走,“前提是他必须穿T恤大裤衩。”
“可以,”周羽纳闷,“但为啥要穿T恤大裤衩?”
“别问,照做。”霍晔挂断电话。
曾盛豪离开后,霍晔私宅愈发冷清,那张铺展着二人无数次靡丽绮梦的床榻也并非专属他一个人的了。
不,是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霍晔就跑来父母家住了,顺便表达下孝心。
龙溪缓缓将车驶进家属院,也好奇扭头:“为什么要穿T恤大裤衩?”
霍晔张口正要解释,话到嘴边,忽地止住。
“不告诉你。”
今晚霍晔他爸在部队住,他妈刚加完班回家,保姆盛好米饭,在客厅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霍晔推门进屋时,他妈正在厨房洗着手,一脸炫耀地跟保姆讲新她儿子帮忙装的洗碗机。
“德国制造的呢!”
“诶哟,也是先进了!”
“是呢,他怕他爸忙,我在家一个人吃饭没人洗碗,要是他爸在,就让他爸手洗,我在呢,他让我用洗碗机。”
“这孩子是真长大了,”保姆笑声怀念,“小时候那调皮捣蛋的,诶哟,真难弄啊!”
“他以前也聪明懂事,就是个性强了点儿,把很多优点都掩住了。”
邵书斓不无骄傲道:“他今天还跑去做志愿者了呢,大清早五点就爬起来去集合了,穿那一身志愿装可帅了!”
“他身上背的包也是自己设计的,还申请专利了呢,人家协会给了他二十万的设计费,他一分没留全都捐了,你说,咱这几个院儿的小孩儿们,有谁像他这么无私善良?”
“是呢是呢,”保姆由衷感慨,“真是大变样了。”
无私善良的霍晔同志惭愧地立在门口,攥拳轻咳一声。
屋里唠嗑的俩人不约而同望过来,见他回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张罗着他赶紧洗手吃饭。
保姆和邵书斓又聊了几句,不便打扰母子叙话的好时光,笑声招手离开了。
保姆在他家是老人了,霍晔从小就喊她“冯姨”。
冯姨和他妈同岁,是他爷爷的远房舅甥女,从三十出头就开始给他家做保姆带孩子,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农村人早婚,冯姨没文化,十六七岁就生了孩子,男人酗酒赌博不干活,一家人全靠她养,后来冯姨落户北京,也离了婚,儿子闺女如今都是国企的大领导,孙子孙女也上国际学校,她白天在霍晔家干活打杂,晚上回到子女家,住的都是五层豪华别墅。
邵书斓偶尔会羡慕她,冯姨倒始终谨小慎微,从没敢显摆什么。
她在别人面前穿金戴银,披真貂、夹名牌包,来霍晔家永远是朴素衣裳,脸上挂着淳朴笑容。
冯姨感念霍家恩德,说自己一刻也不敢忘。
她本来是全天住家保姆,霍鸿军和兄弟、父亲都是分居,她不需要伺候太多人,自打霍晔出国,夫妻俩经常宿在各自单位,这个家更是冷清如冰窖,几乎不见炊烟,冯姨一度很惶恐,生怕自己被辞退,两家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后来听说霍晔回国,最欣喜若狂的当数她。不过冯姨在家要照顾孙子孙女,邵书斓就让她做完饭直接走,脏碗留到明天再洗。
这话只是一个正经借口,霍、邵两夫妻都是利落人,吃完饭脏碗随手就自己洗了,冯姨和他家熟络如亲人,细节上没那么多讲究。
这次霍晔给家里装洗碗机,连整个厨房都修整了一遍,这是肉眼可见的孝顺,邵书斓心里得意,几乎每天都要跟冯姨夸一遍这洗碗机的好处。
霍晔想,亏得冯姨足够耐性听,也捧场,区区一个洗碗机,连他这个儿子都快听出茧子了。
“今天活动办得怎么样?捐款的人多吗?”
“多,中午领头人高兴,还请我们吃饭了。”
窗外夜色寂静,红木方桌摆着晚餐,母子相对而坐,霍晔陪着他妈吃饭,舀了碗清炖排骨汤端过去。
“工作怎么样?”邵书斓接过汤碗,关心道,“你不要太懂事,你叔和你爸一个样儿,净喜欢把人往死里逼,其实人的天赋都是注定的,哪有那么多潜能要激发?你不要太累了。”
“小事儿,”霍晔笑,“我应付得过来。”
邵书斓感慨他真是长大了,一晃眼才过个暑假,连个子都蹿高一大截。
“现在多高了?”
“187cm。”他回。
“再过两周你就上大二了吧?”
“嗯。”
“你冯姨刚说,她家小孙女也要上一年级了,日子过得真快啊。”
这句不知道回复什么,霍晔就装聋,挑筷子夹着西红柿鸡蛋往嘴里塞,又低头扒拉着米饭粒。
邵书斓叹了口气,说:“你别多想,妈没其他意思。”
霍晔摇了摇头:“我会结婚的,只是现在还早。”
邵书斓默了几秒,问:“你还能找到合适的对象吗?”
霍晔正要开口讲句“随便找个得了,反正和谁都一样”,丢在桌角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一时吵得空荡客厅聒噪喧闹。
霍晔吓一跳,连忙将电话拿走,邵书斓眼神飞快一扫,就见视频请求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清纯玉欲男明星”一长串字。
她惊讶之余,不由自主地“哦!”一声。
霍晔尴尬又脸红,拔腿就揣着手机往卧室里跑。
“屋里不隔音!”邵书斓在外头一声吆喝提醒。
下一秒,霍晔一声不吭闷头捂紧手机,闪电侠似的一溜烟逃窜出客厅,直奔楼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