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溪惯例在有意大利语课的晚上开车去接人,曾盛豪每次都态度礼貌地拒绝,然后转身去打出租。
龙溪就不爽了,跑来找霍晔控诉:“他又不是没我电话,不想坐车给我说一声就成了,这老故意折腾我是几个意思啊?!”
霍晔最近工作忙,没空亲自去接人,撂话让龙溪继续受着。
霍晔心里也烦,犹豫着要不就算了,他又不是非馋这口肉,况且曾盛豪有啥好的?无非就是脸帅腿长胸大屁股翘,知书达理脑子好,一身冰清玉洁的硬骨头,完全出水芙蓉的男仙子,每次笑起来时,那股子直男娇羞劲儿像朵初春雏菊似的招人稀罕,眼眶泛红时,那一脸委屈的小媳妇样儿就更惹得他心脏狂跳下腹喷火……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
但转念一想,曾盛豪这阵子都快把他吃干抹净了,倒成天把自己捂得跟个粽子似的,他霍晔从头到尾连口咪咪都没啃上,这像话么?
劳动节这天周五,校内放假,机构和公司调休,每个人都有空。
霍晔本来打算拽着曾盛豪去约会爬长城,上下山都不坐缆车的那种,等把人累个半死,曾盛豪就没功夫跟他耍少爷脾气了。江箫跟霍晔说够呛,曾盛豪托他帮忙申请了间小教室,今天一整天都要参加社团活动。
“谁放假还参加社团活动?”
霍晔诧异,他都不知道曾盛豪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参加社团活动呢?
霍晔好奇问:“他是社长?咋还亲自申请教室?”
江箫笑:“大一都快上完了,他第二课堂至今还是零分儿呢,趁着放假,他要写几张作品参加书画社即将举办的书法比赛,他怕会有上自习的人闯进他地盘吵他,就想一个人霸占一整间屋,反正这两天放假空教室多,我就给他弄了一个。”
霍晔“哦”了声,找江箫要了教室的地址,拔腿就去逮人。
走没两步,他又倒回来问:“上回托你办的事儿,你搞定没?”
江箫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妥妥的。”
霍晔笑眯眯冲人捏了个心:“爱你!”
他们609宿舍作为M大风云人物F4,幺鸡酷,江箫痞,霍晔靓,每个都帅得太典型,无论走哪儿都跟明星似的夺目耀眼,只有曾盛豪斯文儒雅,书卷气浓,气场温润和缓,看起来最容易被人家骗上手。
四人身高腿长颜值高,风格各异又都爱干净打扮,去食堂打个饭都会被路人拍下照片挂表白墙求联系方式,截至目前为止,曾选手的票数要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江箫不乐意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总觊觎他长相身材,还动不动跑表白墙捞他,他又不是池塘里任人挑选的鱼。他自己就是学生会的,直接找到那个管理表白墙的同学,让对方以后不要再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霍晔原本不在意这种事,他尊重潮流,尊重年轻校园文化,还劝过江箫要心胸宽怀:几张照片而已,人家女生鼓起勇气海底捞你的联系方式,那是你小子的福气,你一大老爷们哪至于上纲上线的?
但轮到曾盛豪,霍晔就有些坐不住了。
曾盛豪对类似情况一概是视而不见的,但609无论谁刷到了,谁又被捞了,都会互相说一声,聊几句,再攀比一下各自的魅力值。
曾盛豪向来只参与四人评比“魅力值”这个环节。
他不在意幺鸡,他只在意霍晔给江箫打的分数,因为霍晔动不动就喊江箫“亲爱的”,甚至高兴了会直接来一句“爱你”,这种话却从没对他讲过。
当然,霍晔也绝无可能会对他讲。
那晚宿舍都快熄灯了,表白墙又有人捞他,幺鸡躺在上铺,兴致高涨地喊了一声“老二,今天又加一票!”,曾盛豪在桌前翻着书页,头也不抬道:“要是对方又要联系方式,你们就给吧,正好我也想谈个女朋友了。”
幺鸡和江箫不可置信腾地一下跳起来,询问他从今往后还想不想过安生日子了?
“要是霍晔知道了,那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霍晔深夜两点钟还在公司加班,窗外夜色深浓,他打着哈欠刷手机提神,看到幺鸡居然敢把曾盛豪的手机号码给出去,直接打电话把人吵醒,问这只鸡今天吃了几斤熊心豹子胆?
幺鸡先是骂骂咧咧冲他发一通起床气,然后原封不动把曾盛豪的话给他讲了。
霍晔又沉默。
沉默过后,立马化身激情键盘侠,在表白墙上公开造谣:
外院某186的六国语言禁欲男,看似清爽可人,实则在宿舍邋里邋遢不洗头也不洗脚,一个月的脏衣服轮流穿,穿酸臭了才混着内裤袜子一起洗,身上的黑泥都能搓出一整盆的伸腿瞪眼丸,连路边狗见了他都要臭退二百米!
此话一出,路人女生能不能听懂不清楚,反正他们院里的女生见了曾盛豪都默默集体绕到走。
曾盛豪对此事的态度是:无喜无悲无表情,不羞不恼不搭理。
霍晔对这块冷心冷情的石头彻底没招了,只好让江箫再告诉一声那表白墙同学,以后也不许放曾盛豪的表白信息。
江箫被逗得嘎嘎直乐,又把霍晔之前劝告过他的那堆“福气”啊、“心胸”啊、“大老爷们别上纲上线”啊,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全还给了他。
霍晔一边觉得自己命苦,一边攥着那块儿比他送曾盛豪的手表还要贵重的羊脂玉观音去找曾盛豪道歉。
虽然没搞懂明明是曾盛豪不遵守承诺非要娶他,他霍晔现在要道哪门子的歉?但——
既然大少爷生气了,他先道歉了再说。
霍晔下定决心,如果今天曾盛豪接受他的道歉,他就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和人约会亲嘴儿谈恋爱;要是那不识相的臭小子还敢给他摆臭脸,他就当着曾盛豪的面儿,把这条价值不菲的观音吊坠给一拳砸碎,让那臭小子也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公子哥儿脾气!
霍晔个子高,年后又猛窜了五公分,他抬着下巴,探寻的视线透过教室门的玻璃小窗,打量着室内那位浑身散发着艺术气息的俊逸男生。
M大教室大部分偏老旧了,这间教室的灯光墙面都发黄,据说讲台课桌是上世纪末遗留的老古董了。
第一排桌面最宽敞,中间摆满了笔墨纸砚,左手边摞着几本字帖,一位年轻的老古董正弯腰埋头拿着毛笔,全神贯注地临摹着唐寅的《落花诗》,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耐着性子写完最后一行字,缓缓抬眼望过来。
那是一双永远清灵澄澈的眼眸,即使内心惊涛骇浪,眸光也仿佛明镜止水。
曾盛豪视线一触即离,兀自低头重新铺纸调墨,假装没看到他。
霍晔不动声色地将玉坠收好揣回兜里,缓缓推门踱步进去,笑道:
“盛豪哥,忙着呢?”
“嘿,说来奇怪,我今儿怎么突然发现你又帅了几个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