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等下要去见邵老,曾盛豪真恨不得把手里的橘子全摔这无赖的脸上!
他现在甚至都分辨不清,霍晔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单纯就喜欢捉弄他、故意气他!
“各退一步吧,”曾盛豪压抑着火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睡你,”霍晔认真望着他的眼,“还要你哭着喊老公的那种。”
“滚——!!”
曾盛豪最终还是将那兜橘子全摔在了霍晔的脸上。
霍晔提前找老爷子打过招呼,因此二人刚到内院便闻到扑鼻的农家饭香。邵老戴着副老花镜,正眯眼凑在花架上修剪盆栽,邵老太忙活完,从屋里探头嚷他“这都几点了,那俩人啥时候到啊?”,邵老“嗐”一声,慢悠悠说一句“不着急”,门口霍晔一声吆喝,笑道:“这儿呢!”
邵老扭头一瞧,见霍晔身旁立着个高大男孩儿,不自觉眉开眼笑起来:“诶哟,这就是盛豪了吧。”
曾盛豪连忙拎着霍晔重新捡好的橘子走近,向对方鞠躬:“邵爷爷好!我也替我父亲向您问好。”
邵老接过他橘子,笑呵呵地揽过他肩膀:“走吧,进屋吃饭去吧!”
邵老太也笑着迎出来,曾盛豪又忙向她鞠躬问好,邵老太仰着脖子望着他笑:“诶哟,这孩子真好,个头儿比我们家小晔还高呢!”
“我还会再长呢!”霍晔笑哼哼着进屋,歪头亲昵地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姥,今儿给我俩做啥好吃的?”
“你瞧你,”老太太轻捶他一下,笑嗔道,“净想着吃,就不想我啊?”
“哪能啊!”霍晔忙推着人坐下,殷勤道,“我给您揉肩,看做这一大桌子菜给我姥累的,不是有保姆吗,干嘛要这么辛苦!”
“还说呢,”老太太哼一声,“你家老头儿嘴叼,吃不惯人家做的,就非愿吃我做的,我能有什么招儿啊?可不把人家都请走了呗!”
霍晔就笑眯眯地去瞅他家老头儿。
曾盛豪埋头跟在邵老身后,拒绝接触他目光。
邵老挥挥手:“行了行了,自家人做饭吃着舒坦放心,都洗手吃饭去!”
又满脸嫌弃地指着霍晔那一身正装:“这青天白日的,一不过节二不娶媳妇,你穿那么正式干什么?你怎么不再别个大红胸花呢?”
曾盛豪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霍晔轻啧一声,两手一摆,挺大方冲老头展示自己的西服套装:“这不见您的最高规格礼仪么!”
邵老立马瞅见他手,皱眉道:“手怎么回事儿?”
曾盛豪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霍晔蛮随意“哦”了声:“走夜路摔的,小伤不要紧。”
邵老知道他嘴硬,只沉声叮嘱:“你年纪不小了,做人做事都要心里有数,别让人家再逮住了把柄,又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霍晔低头:“明白。”
席间话题自然都是围绕曾盛豪。
邵老太热情给他夹了满碗菜,笑道:“多吃点儿,肉都是自家后院养的鸡鸭鹅,菜也是你邵爷爷自个儿种出来,绝对是绿色原生态。”
曾盛豪忙道:“谢谢奶奶。”
邵老一见曾盛豪也是赞不绝口,从对方衣着气度到谈吐礼仪,夸赞他儒雅斯文,面相也十分温润和气,既谦逊规矩,又不至于像他父亲那样执拗死板。
霍晔一边啃排骨,一边瞟着眼神打量曾盛豪。
曾盛豪这不要脸的抄袭怪,今天穿的一件深灰羊绒开衫毛衣、纯白内搭、黑色牛仔裤和板鞋。
不过刚才路上,曾盛豪还穿着毛呢大衣外套。这小子很怕冷。
正陶醉于某人的美貌,冷不丁听到老爷子那句“不至于执拗死板”,霍晔险些笑喷。
趁老爷子发飙训他之前,霍晔忙道:“那曾叔叔得是有严肃啊?”
邵老忽然神秘一笑,扭头问身旁人:“你爸妈怎么走到一起的,恐怕你也不知道吧?”
曾盛豪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们没提过这些。”
据邵老说,当年曾盛豪父亲曾孝席在翻译司做司长,母亲隋莉是西葡处的副处长,二人上下级同事关系长达八年,除了工作上的事,俩人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直到那一年,隋莉陪同重要领导人出席外事活动,一家海外合作方领导人在会议上看中了她,等会议结束,对方当即提出天价薪酬,点名要将她挖走做自己公司的高管。
因工作性质,隋莉无法经常回家,为表亏欠,她所有积蓄全都上缴了家里,自己一直住在简陋破旧的员工宿舍,那年恰好老家哥哥结婚,父母拿光她积蓄给哥嫂全款买了新房,又帮哥哥买了个高中文凭,家人一通上下打点,从小不爱读书的哥哥就去了市重点高中做了政治系主任,隋莉十分不满,自觉一腔赤诚孝心全都付诸东流,父母那边的说辞是,成家的男人,需要有个体面的工作。
隋莉心灰意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那家外企的高薪聘请。
隋莉正式离职那天,同事们为她举办了小型欢送会,一向被大家私下吐槽没有人情味的司长大人,竟也罕见地出席了这场并没有人邀请他的活动。
临近散席,一众同事抱着隋莉哭了起来,场面一度难舍难分,唯独司长大人全程被晾在一旁,没人理他。
最后,隋莉哭着招手向大家道别,说要回家收拾行李了。
司长大人突然站起身,公然滥用职权,勒令一众向隋莉献殷勤的男同事们赶回去加班。他顶着那张万年化不开的冰山脸,缓缓朝她走来,询问他可否送她回家,聊表一下上级的心意。
隋莉有点懵。
但她当然不能推辞上级的心意。
于是稀里糊涂地就被司长大人载走了。
俩人行车一路,依旧一句话没说。
直到隋莉下车,一边解着安全带一边道谢,司长大人打开手边抽屉,递给她一个蝴蝶结包扎的小扁礼盒。
他讲着一口永远挑不出毛病的官腔,祝愿她此去繁花似锦,前程浩荡如虹。
司长大人从不轻易发表私人祝愿,这随口简单两句话,却精准击落在到隋莉的心坎儿上,惹得她竟红了眼眶。
她接过礼物,再次道谢。
他礼貌点头,转身离去。
等隋莉回宿舍拆礼物一看,那个做工精美的小扁礼盒里,竟然躺着一条价值近乎十万元的大溪地珍珠项链,吓得她当晚差点疯掉了。
“在那个年代的十万块,堪比如今的好几百万啊!”邵老啧声道,“也就孝席他祖上有钱,本来这人挺含蓄低调的,谁知道他一出手就这么凶悍?”
霍晔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询问:“后来呢?”
“后来——”
后来隋莉当然要去找司长大人还项链了,司长大人却一再推脱,借口工作忙,借口吃饭,借口休息,借口上厕所,借口要回家买菜洗衣服拖地遛狗。
隋莉于是被迫天天追着他跑,甚至都入职国外公司了,她也要抽假期跑回国找他。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上了,郎才女貌,且都大龄未婚,没过半年,二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一众男同事们后知后觉,收到新郎新娘婚礼邀请函的时候才知道这俩在一块儿了,不约而同都暗骂司长大人卑鄙无耻。
“哎,你爸这个人啊!”邵老喝酒上了头,拉着曾盛豪的手絮叨个不停,“大男人喜欢就说喜欢嘛!哪有逼着人家女孩子追他的!真不害臊!”
“就是!”对面霍晔亢奋极了,大声附和道,“真不害臊!”
曾盛豪红了脸,低声道:“我不知道我爸原来……”
霍晔打断:“少来,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曾盛豪无端心虚:“你喝多了。”
霍晔拎过手边老茶壶冲他展示:“你见过黄得掉茶叶渣儿的酒么?”
曾盛豪:“……好吧。”
一顿饭吃到快两点,曾盛豪又陪着邵老说了会儿话,等着老爷子回房午睡了,这才和霍晔结伴离开大院。
曾盛豪下午要赶飞机,原以为霍晔会张罗着要送他,结果这人就让龙溪把他丢在学校门口,自己则跟喝晕了似的,一边皱眉揉着太阳穴,一边化作烂泥瘫倒在后车座,苦哈哈地跟他说自己快撑不住了,得立马回家补觉去。
补觉,补觉?
曾盛豪都不好意思戳穿,就霍晔这三分钟热度的劲儿,还好意思说想睡他?
这个人有一点要做攻的自觉性么?
“随便。”曾盛豪转身就往学校里走。
“诶……”霍晔无奈地喊了他一声,对方走远了没有听见。
霍晔忘了自己是残手,翻了个身,从裤兜掏出碎屏的手机给人发信息:
【别不开心了,等我休息好了,我找你玩儿去】
等老半天,对方没理他。
霍晔轻啧一声,然后笑嘻嘻编辑:
【过完年找你怎么样?过完年我就十八岁了】
对方立刻回复过来一条:
【你这是虚岁记龄法,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
霍晔笑得头疼,继续编辑:
【那我满十八周岁了,你又怎样?】
曾:
【不怎样,我祝你生日快乐】
霍:
【没关系,我就算未成年也乐意给你泡】
曾:
【我拒绝】
霍:
【你不能拒绝,因为你不能言而无信】
曾;
【?】
【我又答应过你什么了?】
霍:
【开学第一天你就答应过给我手机贴膜,现在我屏碎了膜也坏了,都怨你,你要负全责】
曾:
【又不是我摔坏的】
霍:
【不管谁摔的,你都要给我贴膜】
【你就说你遵不遵守承诺吧】
半晌,曾盛豪回复:
【行吧】【死亡微笑emo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