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被同班路过的几个同学听到,加之秦米和霍晔作为从军训开始就是大家熟识的头号CP风云人物,俩人绯闻一夜之间传得满学院皆知,惹得当时曾盛豪也生了很大的气。
幺鸡本身很好骗,随便给点好玩的、好吃的,在一些幼稚无比的事上顺着他意,随便来个人哄着就把他牵走了。
只是这招偏偏在刘可欣这儿不好使。
她似乎也烦了,期末复习周时,她接受了一个学长的示好,但目前尚未和对方正式确定关系。
幺鸡瞧不上那个学长,嫌人老气横秋的,说话做事一派官气,他认为这种不懂谦卑的男人是绝对不会宠女朋友的。
他非要把刘可欣喊出来,宣称要把他们院最帅的几个男人介绍给她!
最帅的几个男人,打着哈欠揉着眼屎,一门心思只想蹭饭,一听幺鸡这疯话,顿时屁股就坐不住了。
霍晔首当其冲站起来,严肃冲人家伸出手:“你好,我是gay!”
刘可欣立刻笑得不行,起身和他握手,说:“我知道。”
江箫经常和幺鸡混一块儿,他和刘可欣很熟,没起身握手,只坐在椅子上望着她笑:“可欣你就甭考虑我了,为了大局着想,我也可以是gay。”
刘可欣笑着点头:“好好好!别抢,都是gay都是gay!”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江箫旁边的男生,笑声玩笑道:“这个大佬我也认识,曾盛豪是吗,你也是——”
“我不是gay。”
曾盛豪觉得一屋子男生这样逗弄一个女生不太好,他站起身和她虚握了下手:“我喜欢女生,你身边如果有产生恋爱想法的同学可以介绍给我,谢谢。”
刘可欣几乎瞬间就被这位绅士打动了。
她激动道:“大佬,要不就你吧!”
大佬匆忙撤回手,一屁股拖着座椅离她十万八千里。
“对不起,我更倾向日久生情类型的。”
“没关系,”刘可欣早知道他的事,忍不住憋笑逗他,“大佬,反正咱俩今天都认识了,往后可以慢慢发展嘛!”
“那个……”曾盛豪歉然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太热情的。”
“是么?”刘可欣潇洒撩了下头发,“但是闷骚的就该搭配个热情的呀!而且我很漂亮啊,我就相中你了,大佬,你看咱俩多般配!”
曾盛豪忙道:“我也不喜欢太漂亮的。”
刘可欣幽幽道:“我一六八,听说你是一八六,你看咱俩身高也挺贴的!”
曾盛豪闷着头:“我喜欢更娇小的。”
刘可欣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本想着英雄救美,没曾想反倒成了人家逗弄的对象,曾盛豪双手攥拳憋红着脸,他就觉得这一整桌人,简直没有一个是严肃的!
幺鸡见刘可欣穷追猛打的那劲儿,突然就有点儿急。
他伸手把刘可欣拽回来,认真跟她讲:“老二不太行,你别喜欢他,他这人有点抠。”
“不对,他是非常抠!”
“你要跟他这种人搞对象,他是绝对舍不得给你花钱的!”
刘可欣认真点点头,说:“好的,我不喜欢他!”
曾盛豪没忍住轻哼一声。
旁边霍晔桌底下给他一脚:“你哼什么哼?”
曾盛豪皱眉瞥他一眼。
霍晔浑身阳刚正气扑面而来,一双炯炯大眼逼视着他:“你这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虚不虚伪!”
曾盛豪被对方一腔熊熊热烈的正义之火烧得眼睫毛疼,低头匆忙拿起筷子,催促众人道:
“好了好了,大家快吃饭吧。”
席间,幺鸡生怕刘可欣又真的看上谁,一张毒舌嘴宛若炮火般,瞄准霍晔和江箫,对二人大肆点评一番。
霍晔浪,江箫痞,俩人还都是奋进事业型,一看就不是那种顾家好男人,浑身缺点加在一起比腿毛还多,绝不是刘可欣的良配。
霍晔一听这话,立刻托胳膊举手:“报告鸡长官,我有经常去医院脱毛的!”
刘可欣忙好奇问:“真的吗?哪家啊?靠谱吗?褪得干不干净啊?”
霍晔一屁股靠过去,掏手机就和人互换微信:“来,我推你,就这家。你和你身边朋友如果想做,直接找他们经理报我手机号,费用从我会员卡里扣,要是担心有隐患,你们也可以去体验一下他们家的常规美白SPA或者美发沙龙,不用担心价格,都算我的。”
刘可欣两眼放光:“我靠!真的假的!”
霍晔大力点头:“真的!”
刘可欣忍不住尖叫:“天哪,我好爱你!”
霍晔也尖叫:“我也爱你宝贝!”
其余人:“…………”
一顿火锅吃下来,汉语言系花刘可欣就这样和霍晔成为了好闺蜜。
在此之前,外院几乎所有漂亮活泼的女生都是霍晔的好闺蜜。
临近散席,刘可欣趁着霍晔去上厕所,悄悄凑到曾盛豪身边,挺抱歉跟人讲:“大佬,听说你好像是直男啊,但是鉴于咱们今天这种情况……嗯,如果你以后想找女朋友,还是找别人帮忙介绍吧。”
曾盛豪愣在原地,没由来嗅到一股名为“霍”姓的阴谋的味道。
幺鸡和刘可欣下午要赶火车回家,又聊了一会儿,俩人结伴走了。
江箫寒假申请了留宿两周,说有兼职要做,等幺鸡和刘可欣离开,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图兰朵》的歌剧票,递向曾盛豪。
“我家教小孩儿的家长是国家剧院的领导,人家给我的两张票当做新年礼物,让我约女同学去玩儿,不过我单身狗一个,幺鸡对这些东西也没兴趣,你和老三一道儿欣赏去吧,别浪费。”
曾盛豪不解地接过,低头一瞧,还是中区最好的位置,单张票价一千六百多块,有点抱歉:“那个……我音感不是很好。”
江箫挺无语:“谁让你真听歌儿去了?”
曾盛豪顿了顿,说:“我知道你意思,但说实话这半年来我过得很乱,可能跟我第一次住校有关,可能这几个月学习压力太大,让我在私生活方面过于随心所欲了,也可能单纯是我意志不坚定。”
“总之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把控好和……和他的边界,我确信我只是被他的表象所吸引,是我肤浅禁不住诱惑,但我对他没有想要厮守终生的爱意,也不认为他那一箩筐的假话里会对我存着几分的真情,因此我不认为这是爱情,我和他也绝无可能往爱情的方向发展。”
“你那叫一见钟情,不叫‘被表象所吸引’。”
“而且咱才多大年纪,你干嘛要执着于厮守终生的爱?”
江箫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兄弟,我真不知道你有啥好顾忌的,为色所迷就为色所迷呗,你买衣服还要看版型款式呢!你听我的,大学里谈个恋爱,喜欢咱就大大方方地谈,不喜欢了咱就大大方方地散,大家初衷都是这样的,没人会一上来就跟你考虑一辈子的事儿。”
“不,”曾盛豪抗拒道,“他的某些行为方式我都很不喜欢。”
“这个……”江箫挠挠下巴,挑眉问,“比如?”
“我不想说,”曾盛豪认真盯着他,“我们现在这个行为属于在集体讲他坏话了,他平时对我们集体都很好的。”
“真服了你!”
江箫哭笑不得,起身拍他一下肩膀,将两张歌剧票放在他碗筷旁边,手指重重地敲了敲。
“反正票我给你撂这儿了,你不愿邀请他,等下出门就扔了吧。”
江箫说完就潇洒地走了。
留下曾盛豪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很不潇洒地考虑要不要把这两张价值三千多的票转二手闲置群卖掉。
毕竟江箫不是很有钱,放假还这么努力地做兼职,人家拿到票后第一反应是送他谈恋爱而不是卖掉自己花,即便对方是存了送人情的心思,曾盛豪依然觉得江箫是个大好人。
等他回头卖出去了,自己添点钱补上差价,再给江箫讲明情况,既能弥补人家的损失,也算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这样想着,曾盛豪走到窗边,挑个采光好的位置,给两张崭新的歌剧票拍了两张正反面的照片,然后标上价格,写明一句“个人原因,八折转售”,发送到了学校人数最多的闲置群里。
曾盛豪并不担心江箫会看到。
说起来很有意思,江箫虽然不算很富裕,但他似乎对一切属于他的东西占有欲都很强烈,因此从不考虑二手的东西,至于江箫自己的,他宁愿丢掉也不会转卖,原先军训结束,学校呼吁大家把军训服捐掉,江箫没响应号召,自己跑去垃圾场一把火烧了,回来后一脸酣畅淋漓地笑着,吓得幺鸡当晚就做噩梦了。
曾盛豪对心理学略有涉猎,他不好评价室友偶尔爆发的极端行为,只是平时会多留心观察。
他发现江箫永远被褥整齐,偶尔还会裸着膀子在水房对着镜子自恋,外在好像很开朗阳光,然而一旦认真投入进学习或者做事,江箫整个人表现得极为压抑,仿佛周身围绕一团阴云,连背影都散发着戾气。
这么一个浓颜重欲长相的高大帅哥,私生活上竟然淡如止水,江箫宣称自己一心向学,甚至格外抗拒那些抱有恋爱想法的、试图接近他的人。
曾盛豪一度将江箫视为榜样,认为一个年仅十八的大学生把“存天理,灭人欲”这六个字发挥到极致实属不易,但日子一长,他又隐约感觉到江箫身上所笼罩的阴霾实在是……寒冷。
便猜测,这人心底很可能有某种难以言明的苦衷。
当初姜爸请他们吃饭,最后问起江箫家庭,江箫只笑着说了句:“我家是重组家庭,我爸在银行上班,我阿姨是教师,还有个弟弟。”
一句“阿姨”便见端倪,讲述顺序从“亲”到“疏”,可见这个弟弟也不是亲弟弟。
姜爸连称抱歉,起身就要倒酒自罚一杯,江箫摆手说没关系,说心里早把对方当妈妈了,只是嘴上改不过来称呼。
因此他们宿舍连霍晔身份都逐渐显现时,也从来没人问起江箫家里的情况。
窗外城市建筑白茫茫一片,吹进几丝风,有些冷。
曾盛豪捏着票又坐回桌边,打开手机翻看群消息。
只有几个管理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无关紧要的事。
管理员一:
【帅哥你手挺好看,低价出售不?】
管理员二:
【你连人带票全包了,人家或许会考虑】【鄙视emoji】
管理员一:
【帅哥这票价挺有实力,可惜我钱包没实力】【哭泣emoji】
管理员三:
【@宁静致远 帅哥方便问下你这微信名是和别人打赌输了才起的吗?】【托腮思考emoji】
曾盛豪:“……”
正要编辑一句“不是”,突然群里冒出个头像是Q版西装小人的男生艾特他:【我要,加我】
曾盛豪笑了声,他觉得今天运气不错,这才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毕竟价格摆在那里,他还以为很难找到买家呢。
曾盛豪加上对方微信,给对方发消息:
【先给你验货吧,你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对方显然是个大款,直接按两张原价票的价格转账给他:
【收钱,有空我去找你拿】
曾盛豪不愿辜负对方信任:
【我们还是先见面验货吧】
对方:
【没空跟你墨迹,按我规矩来】
曾盛豪无奈就把钱收了,又问一遍: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对方:
【明天下午三点到六点有空么?】
曾盛豪皱了下眉,拿出票反复确认了下歌剧演奏时间,正好是明天三点到六点。
他敲字回复:
【我是有空,但是你很可能就赶不上前半场了】
对方:
【你有空就行】
曾盛豪不太理解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看,还是单纯钱多了烧的慌。
考虑到学校和剧院将近一个小时的通勤距离,他打算争取把见面时间约在下午一点半。
门口忽然踱步进来一道高挑人影。
曾盛豪愕然抬头。
霍晔单手插兜,另一手冲他晃了晃手机,笑道:
“曾盛豪,陪我去看歌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