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宫人吓得浑身瘫软,死死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泪水混合着冷汗砸在地面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陛下又疯了。
萧昭崚握着剑,站在紫宸殿外的高台之上,寒风毫不留情地吹起他滚烫的脸,以及敞开的衣襟,冰冷的风刮在他汗湿的肌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竟让他舒服了不少。
他仰起头,眼眸望向漆黑的夜空。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白色,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缓缓融化。
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里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胸膛上,冰凉刺骨,却让他混沌的脑海,有了一瞬的清醒。
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萧昭崚突然笑了。
近乎癫狂、惨绝人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嘶哑凄厉,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猩红的眼眸里滑落,混着冷汗砸在雪地之上,瞬间被掩埋。
十三年了,他用杀戮把自己变成一个无坚不摧、冷酷无情的帝王,把那些痛、那些恨、那些绝望,一层层死死压在心底,以为只要足够狠,足够强,就能永远将那些恶鬼囚禁。
可如今,只需一句话,一个声音,轻轻一碰,那座用铁血筑成的堤坝,便会轰然塌陷,露出底下鲜血淋漓、满目疮痍的真相。
……
一夜风雪覆了宫墙。
次日清晨,雪停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可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却丝毫驱散不了玄重殿内的压抑与惶恐。
早朝时辰已到,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
昨夜紫宸殿的动静,虽被宫中侍卫极力压制,却还是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皇宫。
陛下昨夜又梦魇了,又疯了。
据说,他披头散发,在雪地里光着屁股裸奔狂笑,炭盆尽撤,风雪灌殿……
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飞进了各个王公大臣的府邸,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陛下自亲政以来,性子本就冷酷暴戾,杀伐果断,手段狠辣,从不容人忤逆。
但凡敢有半点不敬者,敢有丝毫谋逆者,血流成河。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陛下梦魇发疯之事,更是宫中最大的禁忌。
“咳咳……”
终于,有一位资历较浅的官员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同僚开口。
“你们说……陛下昨夜,当真又疯……”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老臣狠狠瞪了一眼,那老臣脸色煞白,连忙摆手,示意他闭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噤声!不要命了?陛下也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那年轻官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闭上嘴。
另一位文臣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语气沉重:“陛下常年亲征,操劳过度,梦魇本就伤身,如今这般,若是长此以往,怕是……”
“住口!”
一声低喝,打断了他的话。
说话的是当朝平南大将军张竟元,也是少数敢在朝堂上直言进谏的武臣。
他神色严肃,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吾与陛下一起战场杀敌,亲眼见陛下骁勇善战,算无遗策。陛下乃天命所归!不过是偶感不适,夜间惊梦罢了,尔等身为朝臣,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在此窃窃私语,妄议君上,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可眼底深处,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将军,臣等并非妄议君上,只是担忧陛下龙体安康啊!”一位文臣连忙开口,脸上满是“忠心”,“陛下登基有十三年,后宫之中,仅苏贵妃一人,后位空虚,尚无子嗣,这才是臣等心中最大的忧虑!”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话头。
“是啊!陛下后位悬空,尚无皇子,这天下百姓,文武百官,如何能安心?”
“贵妃乃中书令之女,贤良淑德,温婉端庄,宠冠六宫,乃是皇后的不二人选!臣等以为,当立即册立苏贵妃为后!”
“不仅如此!陛下后宫单薄,为了江山子嗣,应当广纳秀女,充盈后宫,多诞皇子,以固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