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迷茫抬起头,看了看裹着一层褐色的钟意合,又茫然回望对上无言期待的目光,好半天才明白虞既白的意思,当下冷汗就冒了出来。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师兄是怎么知道他可以读心的?
在医馆养伤的时候吗,不,是在瘦风岭吗,还是说在更早的时候?
虞既白疑惑地看陆尘,这是怎么了,他不过是希望陆尘再发挥一下他的直觉,毕竟之前在瘦风岭这小孩的直觉就挺准。
886作为系统可以看出苏映雪的经脉有问题,陆尘那会还没解锁读心外挂都能看出,现在经过碧鳞蟒蛇胆的洗精伐髓,以及宋春归帮忙压制魔血,怎么说这外挂也该解锁了吧。就算没解锁,这小子的直觉也不错。
陆尘脑袋低垂,掌中的被单洇出一片深色,头上传来一声叹息: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放在陆尘的头发上,对方平和的嗓音如涓涓细流淌过干涸的田野,滋养一丛丛已经耷拉下脑袋的灌木。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有些星星只是暂时飞不起来,总有一天他也会飞得很高、很远。”虞既白的手绕过他的前额,扶上他脑后的布结,“你是特别的孩子,这是上天给你的馈赠。”
只是这份礼物好坏参半,给你带来了洞察一切的能力,也给你带来了毁灭与无尽的绝望。
陆尘的手搭上虞既白的手,冰凉与温暖相触,却是阻止他解开那个结。
“师兄……”陆尘朝他摇摇头,黑色的卷发轻轻摇动,漏出夹杂在里面的零碎白发,明蓝色的瞳孔流露哀求,“不要。”
对不起,师兄。
只有这个,只有这个他仅有的、最后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只有这个他娘亲留给他最后的宝物。
他不能说。
虞既白略一迟疑,最后还是收回了手,他好像逼得有点紧了。原以为这一路相伴,数次相助,陆尘对他应该足够信任了,现在想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半年,他还是太着急了。
【宿主,你怎么……】886也察觉到虞既白的情绪波动,目光忧虑。
“是我太着急了。”虞既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苏凌月和沈兰书的吵嘴在无意中刺到他,这段时间他被风决明的事情吸引,差点忘记了自己身边除了陆尘还有两个定时炸弹。
苏凌月和沈兰书。
一个是两女争一男的戏码,姐妹决裂分道扬镳,而后跳下明镜台。
另一个似乎已经出现修罗场的苗头,本人还毫无危机意识。
还有一个雷,一体双魂的风决明。
念及此,虞既白眼眸深沉,在风决明坦白后,他并未收到系统提示,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意味着天山派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至少并非风决明所说的那样。
或许不是风决明的问题,真正出问题的可能是另一个“风决明”。
而系统……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扮演”,而不是“拯救”。他起先还不以为然,觉得任务如此简单,自己完全可以拯救他们。尤其是在银色的鱼和那个纠正任务出现时,他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限。
系统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还觉得他做的不错,那时他还在窃喜他真的做到了,在改变主角的命运轨迹。
可现在……
虞既白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尽管他在努力去避免剧情的发生,试图对陆尘塑造正确的三观,希望他别一天到晚想着毁灭世界;对沈兰书展现善意拉住他,希望他别那么快堕落;唤醒苏凌月的斗志,希望她不要一被绊倒就躲进钟意合的怀抱。
他看着又缩回壳子里的陆尘,看着似乎陷入感情纠缠在沉思的沈兰书,看着眼睛亮亮的苏凌月,终于意识到“剧情”的强势。
他幡然了悟,自己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改变“虞既白”的命运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虞既白不禁看向不远处的一男二女,苏映雪依旧一副冷淡的模样,苏凌月满心满眼都是未婚夫,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幸福笑容,而钟意合——
虞既白皱眉,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对原著剧情的厌恶影响,总感觉这男人笑得很怪异。
在虞既白没看见的角度,陆尘缓缓抬起头,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事而瞳孔紧缩。
他犹豫地探出手,伸向虞既白撑在床边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住,再次缩了回去,然后又一次探出,再缩回。
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下定决心般坚定地握住虞既白的手腕。
“师兄,我……”
陆尘艰难地吞咽,蓝色眼瞳闪着晶莹的光点,他怀揣孤注一掷的无望和飞蛾扑火般的渴求,凝望着眼前曾经温暖了他两个月、现在正在无声熄灭的渺小火光。
不要。
我不要你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