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点痛苦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陆尘的耳尖微动,敏锐地听到木屋外的细微脚步声。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从自己小腿处摸出一小块刀片,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他屏住呼吸,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弓起脊背重心放下,像一只狼潜伏在黑暗中,只待一个时机冲上去给敌人致命一击。
身体因为失血有些脱离掌控,一直在不可控地颤抖,发出最高级警报,他却置之不理,全神贯注地盯着木门。
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
门嘎吱一声,被人小心推开。
陆尘猛地跃起,右手握紧刀片精准地刺向来者。
黑暗中他听见血管被划破的声响。
*
“掌门,已经有人捏碎自己身上的玉石了。”一长老看着水镜,边记录下每位考生的表现。
祁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悄悄瞄了一眼身边直冒冷气的白发女人。
我的天啊,谁惹了这位祖宗?
宋春归定定地看着水镜中的某一块,指尖相互搓磨着,有细微的灵气在指尖聚集又散去,散开又重聚。
她不知想到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身凝聚的寒意彻底散去后,祁盛偷偷摸出一块帕子擦擦鬓角,哎呦,可算是好了,虽然不知道咋回事,但是,师祖在上,还好宋师叔没有提剑去斩人!
“宋师叔,您瞧着今年的苗子怎么样?”祁盛乐呵呵问道。
“确实不错。”宋春归冷淡地说,与往年的歪瓜裂枣相比,今年的总算是有个人样了。
这话若是让祁盛听到,恐怕会仰头吐血三尺连连叫冤。
明心道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冷哼道,“花诏师妹自是天赋出众,瞧不上这些弟子也是正常。”
宋春归看了他一眼,瞳中染上些许赞赏,“明师兄眼力一如当年,他们确实比不上我。”
明心道人霎时涨红了脸,只觉得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宋春归……真真是不通人性!
还有,同门几千年了还管他叫明师兄,明师兄你个头啊!
说了多少次,他不姓明,他姓林!!!
广鹤道人憋着笑,也不吭声,只是把猫递给明心道人,示意他摸摸猫。
明心道人一翻白眼,将猫推了回去,你自己摸去吧你,尽会和稀泥的家伙。
宋春归看着他的脸,只当是身为师兄被小自己许多的师妹夸了不好意思,自认为贴心地冲人一颔首,拐头继续看水镜。
林明心上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又被这一副莫名其妙“我懂你”的态度气了个仰倒,深感自己跟她八字不合直犯冲。
他愤愤一挥袖袍,闷不做声地挪了挪位置,离宋春归更远了些。
祁盛目睹完全程,憋得肚子都痛了起来,默默收起留影石。
哎呀,这种长辈较劲的场面可是见一次少一次,不得好好存下来,以后慢慢欣赏。
正在此时,有人激动喊道:“掌门,有人破阵了!”
祁盛几人连忙看向那一面飘到正前方的水镜,只见水镜周围闪着红色的流光,镜中赫然是苏凌月!
*
苦寻无果只好冲回家的苏凌月一掌砸进面粉袋里,可恶,到底是谁?
刚才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在她耳边叫她阿姐。
可她根本就没有妹妹啊!
“伯母好,我来找阿月。”门外一个俊朗的男子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葡萄,腼腆笑着同妇人打招呼。
“是小钟啊,快进来,哎呦怎么来了还带东西啊。”妇人笑盈盈将人迎进来,擦擦手,连忙走进厨房将女儿推出去,“小钟来了,你们好久没见了去聊聊天,这点活娘来干吧。”
“哎哎哎!”苏凌月两手满是面糊,不等她说完话,厨房的门就发出响亮的一声。
苏凌月:“……”
这个幻化出来的娘,怎么跟苏家那一窝闲着没事干的老头老太一个样?一天天的就喜欢撮合。
每当这种时候,小银都会一脸不高兴,还被他们打趣不用羡慕她,以后也会嫁个好人家的……
咦?
小银是谁?
苏凌月挠挠头,面粉粘在了后脑勺上,好奇怪啊,明明自己很喜欢意合,见到他就很开心,怎么今天心神不宁,尽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算了,她甩甩头,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手,走近钟意合。
“你来做什么?”她一靠桌子大大咧咧往上一坐,每回都挑她要训练的时间来,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哎?训练?
她只是个农家女,每天就砍砍柴、放放牛,去村口看看别人耍杂技,哪里来的训练?
“阿月,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钟意合坐在椅子上红着脸,手指搅着身上柔软的棉布衣服,“我阿爹说,虽然你们家跟我们家有些差距,但是还是允了我,我想……”他抬起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他情不自禁地苏凌月放在握住桌子上的手,在触碰到浓稠黏腻的面糊时微不可察地一顿,而后又放松下来,“阿月,我们订婚吧。”
苏凌月下意识想同意,耳边原本消失的女声再一次出现了。
不同之前只有一个声音,这一次从女孩到幼女再到少女,齐齐发声,声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阿姐,我就快要赶上你啦!到时候我来保护你!”
“阿姐,你喜欢他吗?为什么喜欢他就能结婚?我也喜欢阿姐啊,为什么我不可以?”
“阿姐,不要结婚好不好,我们一起在家吃葡萄、一起练剑,好不好?”
“阿姐,你变了,你从前习剑都是叫我的,为什么订婚后却不叫了?”
“阿姐——”
“阿月?”
苏凌月猛然回神,面前是钟意合凑近的放大的俊脸。
面对心上人关切万分的担忧表情,她却下意识移开视线,嘴里随意敷衍道,“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钟意合眼中的忧虑微凝,随后又重新挂上浅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妙地点点头,“没事,女孩子嘛,我理解的。那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附身轻轻抱了下苏凌月僵硬的身体,在她鬓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充满爱意的吻,而后转身走向厨房,笑着同忙碌的妇人告别。
苏凌月根本没注意钟意合说了什么,她的目光被桌上的那一盘紫葡萄吸引住了。
现在葡萄当季,钟家的葡萄酒是这里卖得最好的。盘中的这串葡萄显然长得好极了,每一颗果实都饱满诱人,一看就是品相极佳、味道可口的上品。
她拿起一颗葡萄放在眼前,指尖不断地搓揉,熟透了的果实不堪其扰,很快就被碾碎炸开。深色的汁水飞溅到她的脸上,眼前被涂成一片紫红色。
她舔了舔唇边的葡萄汁,脑海中的薄雾渐渐散开,喃喃吐出一个名字。
“苏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