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书你大爷的。

虞既白深吸一口气。

“别喊了，我听得见。”他收起名册快步迎上去，目光往沈兰书身后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形。

少年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脸色还有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眸沉稳，气盈满丹田。

显然已经成功迈入了修炼的康庄大道。

他看到虞既白时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站着，露出来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晨光。

“三十一万灵石，爷可记着的。”沈兰书话说到一半，被虞既白抬手打断，“你报名了吗？”

还真没。

沈兰书憋着气，一挽袖子转身就走。

“行行行，你们叙旧，我先去登记。”他朝后挥挥手，得了，陆尘的登记也甩给他了，回头得再讹虞既白一笔。

虞既白看着陆尘。

陆尘看着虞既白。

浅黄色的曦光从山上楼阁的飞檐上倾泻而下，又穿过树林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来了。”虞既白眼波微动，轻轻地说。

“嗯。”陆尘点点头应道。

他的目光没有从虞既白脸上移开。

虞既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掺杂了些他读不懂的东西，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是单纯的好奇心，反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被压在很深处的、十分复杂的情愫。

这份情愫，不同于母亲看着他，不同于风决明看着母亲，更不同于风决明看着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陆尘在看什么？】886小声嘀咕，【怎么看这么久，他突然盯着你看干嘛？】

虞既白浑身一阵不自在，率先移开了视线，往东亭偏了偏头道，“进去吧，考核马上开始了。”

陆尘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他又忽然停下来。

“虞先生。”

陆尘从未当面叫他先生。

在黑水村的时候，他叫他仙人；后来在沈家医馆，他被纱布裹得严实，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

这是虞既白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

先生。

用于称呼授诗书传其道的长者，或是年长有很高学问的人。

或许在他心里，这个从小小的黑水村将自己带出来、见识到辽阔天地的修士，就是和大人物给自己孩子请来授课的先生一模一样吧。

他转过身。

看着自己身前已经长高了一点的少年，妖冶的紫瞳柔和而宁静，令陆尘有些浮躁的心奇迹般静了下来。

陆尘定定地看着他，白布包裹下的瞳孔缓缓转动，在虞既白看不见的地方，有暖洋洋的光点围绕在他身边。他用力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话到嘴边，他最后只是说：

“我会通过的。”

不是“尽力”、“努力”、“竭力”，是“会”。

虞既白愣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我知道。”

他目送陆尘走进了东亭。

886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宿主脸上那个上扬了三个像素点的笑。

唔，挺好。

看起来它的宿主和任务对象关系非常和谐，至少不会像它前辈带的宿主和任务对象互相噶腰子。

＊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所有考生已在东亭集合，从高台上望下去，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整个广场。各峰弟子退到两侧，虞既白站在东侧代表剑修的最前位置。

祁盛凌空落下来，身后跟着几位长老。虞既白注意到有的长老满脸忧愁，有的长老面容严肃，有的笑呵呵的，哇哦，还有参会带猫来的。

【看到那个长老了吗？】886蹲在他肩头，指着远处一位个子矮小的妹妹头女孩，她面容清秀，鬓边却有一缕白发，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木杖，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天山派雇佣童工吗？”虞既白玩笑般道，他自然看得出女孩身上缠绕着冷厉灵气。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小女孩。

【素芝道人，许素芝】它低声报出她的名字，又补了一句，【阵修，天山派护山大阵有一半的阵眼是她布的。】

虞既白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素芝长老手里的木杖上。那些阵纹在阳光下缓缓流动，散发出隐隐的流光，仿佛是活物。

祁盛站到高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无需扩音阵法，他的声音自然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

“诸位远道而来，天山派不胜荣幸。今年的招生大典，只设一道考核。”他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

等窃窃私语的声音落下去，祁盛才继续说道，“通过这一考的人，即可入我天山派。而其中表现优异者，将有机会拜入诸位内门长老膝下，成为内门弟子中的一员！”

迎着众人越发兴奋的目光，祁盛只是浅笑着点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接下来，由素芝长老简单说明本次考核的评定方式。”

“素芝长老？天哪，是天榜第四十八的那位阵法仙师吗？”

“肯定是了，谁不知道天山派有足足三十位天榜强者！”

“嘘嘘嘘，长老过来了。”

素芝道人走上前，木杖轻点地面，一道银白色的光圈从杖头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所有考生脚下的石板地上都亮起了一模一样的阵纹。

一条条银色的丝线从她手中蔓延而出，将每位考生都编织进同一张巨网里。

“本次考核没有题目。入阵之后，你们将面对独属自己的问题。”素芝道人的声音稚嫩清脆，但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个人面对的都是不同的考验，你可以选择沉浸，也可以选择挣脱；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没有人替你们做选择。阵中所见的一切，决定权在你。”

“但相应的，”她竖起三根圆润的手指，“有三件事，提醒你们。”

“第一，我们会全程观视你们，考核时诸位可放心去做、大胆去做。”

【意思是死了也没事，长老会把你们捞回来】

“第二，心志不坚者，神魂震荡。若撑不住，捏碎诸位身上的玉石，立刻出阵。”

话音刚落，台下人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果然出现了一颗小石头。

【哦哦，还可以自主选择要不要中途弃考】

“第三，”她慢慢放下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若有人在考核中见到了其他考生，这就说明几人的考核互通，会有相应的考核提示。”

“不过，我天山派的录用规则是择优择佳。”

【同场的考生要是碰上了，就请尽情厮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