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八啊，你确定这条路是去天山派的？”

虞既白杵着剑叉腰立在三岔路口，面前矗着三块斑驳的石碑。左边那块用灵气刻着“此去，天山派”，行云流水，剑气凛然；中间那块刻着“瘦风岭，擅入者生死自负”，刀法潦草随意，最后四字还拖出深深的裂痕，似是在强调其中的份量；右边那块则刻着“前方十里，青龙镇”，板正端庄，碑身倒是被打磨得很光滑。

他偏头看了看系统投射出来的淡蓝色导航图，又转头瞧了瞧石碑上的字迹，陷入沉思。

【根据本统的精密计算，走左边这条路，预计五天后可抵达天山派山脚下的天水镇。走中间这条路……不建议宿主年纪轻轻就想不开。走右边这条路，可以到青龙镇歇歇脚，镇上还有几家不错的客栈。】

“那你给我导航的路线为什么指向右边？”

【？】

886沉默了好一阵，光球在空中微微颤抖，电子音都透着一个巨大的问号：【可能信号不太好？这秘境出来后定位一直没校准，卫星信号……呃，修真界好像没有卫星，那就是灵气波动干扰了磁场感应？】

“信号不好？我们已经出秘境两天了。”虞既白嘴角抽了抽，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着那个上上下下飘来飘去的光球，“你们穿书管理局员工待遇这么差吗，出场设备不会没有经过质检吧。”

【宿主请不要进行统身攻击！我虽然还在试用期，但也是正儿八经经过岗前培训的】886急了，红色光球炸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您可以质疑我的统商，但不可以质疑我的业务能力！】

“已经很棒了，宝贝。”虞既白随意摆摆手，笑嘻嘻道：“一般人过成你这样早就销号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陆尘正蹲在路边，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是一幅简陋的地图——从黑水村到三岔路口，沿途的河流、树林、山丘，都被他用线条和符号标注出来。

“在天上飞了两天你还记得路？”虞既白有些意外，蹲下来细看。

陆尘点点头，抬头看他，那只清澈的蓝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前都是嬢嬢带我走山路，后来……后来她走了，我一个人去山里找野果、挖野菜，走一步记一步，慢慢就习惯记路了。”

虞既白默了一瞬。

他伸手揉了揉陆尘乱糟糟的鸟窝脑袋，手感意外的比想象中要好。虽然打结的头发不少，但发丝很柔软。

“那你说，该走哪条？”

陆尘认真地看了看三块石碑，又低头看看自己画的地图，犹豫了片刻，指向右边。

“青龙镇？”

“嗯。”陆尘低声说，目光落在地上那幅简陋的地图上，声音轻轻的，“您这一路上什么都没吃，都在给我买干粮。去天山派还得再走几天，我看您一直在摸钱袋子。”他顿了顿，咽下未说出口的话。

钱不够用了。

虞既白挑眉。嚯，观察挺细啊小子。

不过，他摸钱袋子倒不是钱不够。

“你怎么知道我们快到天山派了？”

陆尘指了指左边那块石碑：“仙人，我识字的。”他的声音更轻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事，“嬢嬢教过我一点。”

虞既白看着那张布满蛛网状胎记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小孩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心够细，会察言观色，能忍……怎么说，这性格特征，不愧是三主角之一？

“行，那就去青龙镇，先填饱肚子再说。”虞既白拍拍手，一锤定音。

＊

青龙镇比虞既白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说是镇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凡仙混杂的边境集市。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贯穿全镇，青石板路被行人和车马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店铺高高矮矮挤在一起。卖丹药的铺子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旗幡，卖法器的摊位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卖符箓的店家干脆在门口贴了一张巨大的“今日特价”符，红彤彤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有收敛气息的修士，有赶集卖货的凡人，还有伪装得乍一看跟普通人差不多的妖魔。

空气里更是弥漫着各种气味，药材的苦涩，烤肉的焦香，妖兽皮毛的腥膻，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出来的糕点的甜香。

陆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人，下意识往虞既白身边靠了靠，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衣袖。

虞既白察觉到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怕。”

陆尘摇摇头，低声回答：“他们看我的眼神，跟村子里的人一样。”

虞既白扫了一眼四周。

有几个路过的人朝陆尘投来异样的目光。他那布满半张脸的蛛网状胎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再加上一身打满补丁的布衣，长短不齐黑白交杂的头发，与这热闹的镇子格格不入，确实扎眼。

“世人大多喜好美丽的皮囊，很少有人愿意见见他人的内心。”虞既白拍拍他的头，不以为意地说，边顺手从路边一个烤饼摊上抓了两张烤饼。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接过铜板的同时多看了陆尘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多塞了一张饼过来。

虞既白将两张饼递给陆尘，自己接过那张多出来的饼，咬了一口。

饼是刚出炉的，外皮酥脆，内里绵软，夹着一点椒盐和葱花。

“老板好手艺。”他笑着同妇人说，“往后生意兴隆哦！”

妇人弯弯眉眼，点点头道谢，目送他们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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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

“没、没事。”陆尘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好吃。”

虞既白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自己手里那张饼掰了一半塞给他，“那就多吃点。”

【宿主，陆尘好感度＋10】886适时冒出来播报，音调都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信不信我现在还可以让你的好感度－10。”虞既白懒洋洋回道，比了个威胁的手势。

886抖了抖，怂怂地窜进他的头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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