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悦发过来一个地址,离纪行舟现在住的地方很近,“见面再说吧,我等你。”
周若珩胡乱套件外套就出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外面天气还是不好,山雨欲来。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落座之后,没有特意的寒暄,甚至连一个客套礼貌又疏离的招呼都没有,唐悦直奔主题。
周若珩极力撇清关系,“就是谈个项目,偶然遇上了。”
唐悦轻笑:“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不论你知道些什么,那也都是被人安排好故意让你看见的。”
周若珩与周既宇交换一下眼神,没说什么。
唐悦递给他一张照片,是几年前不知什么人发到周若珩手机上那张,“我猜,你应该见过这张照片,是吗?”
周既宇瞳孔一缩,立马就要将照片抢走,惊慌失措地关注着周若珩。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得出来,拍摄者选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离得很远,却有意放大某些精心安排的细节。”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艳的吊带裙,只露出一个背影,坐在办公桌上,远远看过去好像正在热恋。
唐悦始终半低着头,视线低垂着,“我就是纪家属意的联姻对象,你住院那段时间,他一直跟我待在一起,照片上的人也的确是我。”唐悦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或许我没什么资格约你见面,他也不希望这些事波及到你,但是我想,你能拼着风险,愿意千里迢迢跑这么远来找他,那么作为整个事件的既得利益者,我应该做点什么。”
唐悦从周若珩进门就在观察,没发现什么过人之处,值得让人念念不忘。究竟是什么东西,真能叫人生死相许,唐悦情愿将其归功于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过分分泌。
“我很抱歉破坏了你们的爱情故事,就因为一些没什么实际作用的硬性条件,我被纪家的人强行拉过来按着头结婚契。我是加害者,找到你也不是为了得到你的谅解,但他挺爱你的,我看着……很羡慕,我跟纪行舟现在也算是半个盟友,还是想替他说一句,他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们俩被纪薄言的人盯着,扣在一处,他跟我讲了很多和你的事,反反复复说的最多的就是,他不能对不起你,不能让你生气。这是他的心病,就算后来状态越来越不好,他也总这样念叨。”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唐悦有些惊讶,“你不怪他?”
“这世上就没有受害者有罪的道理。”
唐悦笑起来,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从前我总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另一个人搭上全身心的付出,我也担心过你会不会真如纪家人所说一般,只是贪图一时欢快。但今日听到你这样说,我想他是值得的。”
周若珩没说话,就只是笑,他在等。
等那个等了五年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就要等到了,即便真相可能是他无法承接住的,可他总要知道。
“你刚住院那时候他一直跟我待在一起,给你做手术那博士是纪薄言找来的,你当时情况很不好,必须立刻开胸,这就是他不得不向纪家低头的原因。他的手机被纪薄言监听,不敢给你们发消息,应该就是这小子吧?”
唐悦顿了一下,盯着周若珩身边的周既宇看了好久。
时隔多年,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就连当初束手无策的毛头小子,现在都能自如应对周若珩的每一次发作。
“这小子发了好多消息,纪行舟担心会被纪薄言盯上,找他麻烦,就给拉黑了。我还给这小子打电话问过你的情况。”
这些事周若珩统统不知情,周既宇后来也没敢说。没人敢在周若珩面前提纪行舟,就连一贯无所顾忌,次次提壶温水的周朗华也避而不谈。
“所以他那时候真去找过我?”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他手上的伤,”唐悦见周若珩眼睛瞪大了些,立刻点头,“对,没错,为了见你,他也是没办法。只有最直接的利益才能说动纪薄言,他赌纪薄言不敢失去唯一的继承人,好在他最后赌赢了。”
周若珩的心脏开始乱跳。
“作为代价,他必须斩断与你一切往来。我被两家强按着跟他去了兰市,他跟纪薄言承诺,一年之内让他抱上孙子。但是你知道的,我们怎么可能,于是他开始渗入南华高层,逐渐掌握中心生意,他马上就要成功了,原本已经掌握了南华分公司。但纪家催得太紧,他只好伪造报告单,可假的东西真不了,很快被发现了,我也因此失去了利用价值被家里丢弃。而他被逼到了更绝的地步,纪薄言开始给他找不同的女人,每天,换着花样,不停地送,逼他就范。虽然有很多人不愿做这样的事,但只要不断扩大基数,钱财太诱人了,总有人愿意的,他每天只能被关在房间里,不知道任何外面的事,在南华的职位也被撤下来,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培养继承人。”
周若珩呼吸急促,像是被人掐住喉咙,脸涨得通红。
唐悦适时停顿,没再说下去,“但他是个好人,不会做那样的事,你眼光还不错。”
周若珩并没有得到行之有效的安慰,他靠着椅背,艰难喘息。
“哥……”
周若珩摆手,拦住周既宇,缓了好半晌才撑出一张笑脸。
“后来他被送进医院,失血过多,然后我再知道就是他开始发疯,见到女人就疯,或许是装的,也或许不是,毕竟被那样逼久了,都会疯的。哦对,他的手机早在去兰市之前就被纪薄言拿走了,他手边甚至没有一个通讯设备,上不了网,没有人说话,放眼望去全是一群心怀不轨,随时准备把他交出去置换利益的人。”
“因为最开始他通过我联系过你身边的人,所以后来去到他身边的人都不允许带任何电子设备,进去之前必须搜身,像安检一样。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然后因为什么事我不太清楚,反正纪家人暴怒,连夜将他送到国外,什么矫正治疗中心戒断。用他们的话说是‘沉疴顽疾’,需要专业设备才能治好,然后他就消失了两年多。我还挺感谢他的,我跟他待一起那段时间,他精神状态还算好,有时会与我多说几句,他从没把我当成谁的附属,一直鼓励我挣脱我爸的控制。”
唐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为即将说出口的话默默祈祷,“我还算幸运,竟真的逃出来了,跟家里断了关系。但他显然没我幸运,单是相亲就已经很让我崩溃了,更何况每天被人关着。”
“那你现在自由了吗?”
唐悦愣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