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带你走。”
亚路嘉歪了歪头。他显然不明白“带走”是什么意思,但他认得卡利斯托的脸。
这张脸在过去一年里隔三差五就出现在他房间里,给他讲无聊透顶的故事,陪他玩他玩不明白的积木,偶尔还会在他哭的时候把布偶熊从背后变出来。
虽然这个哥哥从来不笑,讲故事也很敷衍,但至少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坐在他旁边,不嫌他烦。
“奇犽呢?”亚路嘉问。
“……奇犽暂时不能来。”
“奇犽……奇犽……”亚路嘉低下头,嘴唇翕动着,来来回回就只剩下这两个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里开始蓄满泪水,抓着毯子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卡利斯托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岁小孩的逻辑,真够难搞。
“[亚路嘉]。”他蹲下身平视亚路嘉,【传心术】的力量顺着视线接触无声渗入,[我是哥哥。跟我走,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关起来。]
亚路嘉的睫毛微微颤动,泪水还挂在眼眶边沿,但他停止了念叨。他抬起头看着卡利斯托,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里倒映着地下室昏暗的光和卡利斯托面无表情的脸。
“……卡利斯托,抱我。”
卡利斯托伸出手,把亚路嘉从床上捞进怀里。
三岁的小孩轻得像一袋棉花,两条小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锁骨,呼吸温暖而均匀。
他低头瞥了一眼怀里这颗毛茸茸的黑发脑袋,心里想的却不是“保护弟弟”这种温情的念头。
他盘算的是拿尼加的许愿规则,代价机制,可操控性,以及在卡莉丝塔面前能发挥的价值。
当然,前提是能安全离开枯枯戮山。
瞬间移动的冷却时间还剩两分钟。
就在这时,地下密室的空间猛然一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冰冷、粘稠、充满操控欲的念压,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中疯狂涌入,像无形的蛛网向卡利斯托兜头罩下来。
伊路米的身影从暗门后无声滑出。他的长发披散,黑色和服的袖口微微飘动,空洞的大眼睛直直锁定卡利斯托怀里的亚路嘉,然后缓缓上移,落在卡利斯托脸上。
他的心声这次毫不掩饰,清晰得刺耳:
[……念针失效了。]
[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影山监控组五分钟内就会发现异常。]
[小卡是早就计划好的,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不乖,不听话,我的弟弟怎么总想往外跑。]
[必须重新矫正,用更多针,加更强的念,这次不能只扎四根……]
“卡利斯托。”伊路米开口,声线平直如旧,踩在水泥地面的脚步声轻得像猫,“放下亚路嘉,跟我回去。”
卡利斯托没动。
“你能到这里来,说明你一直隐藏了某些能力。”伊路米向前迈了一步,“这没关系,大哥不会怪你。但亚路嘉很危险,你看到了三叶的代价。把他交给我,然后我们回家,好好谈谈。”
卡利斯托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标准化的微笑:“大哥。”
“嗯。”
“你知道我被你那四根针扎了整整三年,是什么感觉吗?”
伊路米歪了歪头:“是为了保护你。”
“我问的不是你的动机。”卡利斯托的语气依然平缓,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我问的是——我的感觉。”
伊路米的脚步停了。
“[再见了,大哥。]”
【瞬间移动】的冷却归零。空间在卡利斯托周身炸开一圈透明的波纹,扭曲的光线模糊了他和亚路嘉的身形。
伊路米在最后一瞬出手,四根念针裹挟着冰冷的念压激射而至,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念针穿透了逐渐消散的空间残影,齐齐钉进水泥墙壁,针尾嗡鸣。
地下密室空空如也,只剩下凌乱的毯子和水泥墙上四个崭新的针孔。
伊路米站在空房间里,空洞的大眼睛望着面前那堵墙,心声终于从冷静的运算中短暂脱离,浮现出几个零碎的、不连贯的碎片:
[……跑了。]
[力量体系和已知情报完全不匹配。]
[小卡到底瞒了多少。]
[不乖。]
[不乖不乖不乖不乖——]
伊路米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紧,指节喀啦轻响。
基裘的尖叫几乎同时从主宅方向传来,穿透层层墙壁,带着濒临疯狂的颤抖:“啊——卡利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