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需要什么?】
北边过了很久才回复:
【盐。】
远港公共频道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问:
【就这个?】
【目前。】
远港别的不一定多,海盐真不少。
顾栖看了一眼库存:“能给。”
纪遥提醒:“先问怎么送。”
北边回复了一条旧路线。
交汇带核验后确认可以运输小批量物资,不需要人员进入节点。
第一笔交换就这么定了。
远港送盐。
北边没有承诺回报。
顾栖也没要求。
蒋闻声却在公共频道问:“凭什么白给?”
夏临秋回得很快:“你今天晚饭的鱼还是外面送来的饲料救的,闭嘴。”
蒋闻声真闭嘴了。
林弥越来越喜欢这个老太太。
盐准备装箱时,闻溪跑来找她。
“我能放东西吗?”
“什么?”
闻溪拿出一张纸。
“给北边。”
“写什么?”
“没写名字。”
“我没问名字。”
闻溪把纸展开。
上面画的是远港。
小姑娘显然不太会画,远港被她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圆盘,旁边全是海。天空占了纸的一半。
她在下面写:
【今天第一次从外面看见这里。】
林弥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给他们?”
“不知道。”
“那就放。”
闻溪把纸折好塞进盐箱。
祁望随后也来了。
手里拿着另一张。
林弥:“你也画?”
“我不会。”
“那是什么?”
“陆洵让我带的。”
陆洵刚醒没多久,手还没什么力气,字写得很抖。
纸上只有一句:
【如果北边有人记得R-0,请告诉他们,S-043醒了。】
没有要求谁来见他。
也没有问谁还活着。
盐箱封上。
交汇带负责后续运输。
林弥原本以为今天就到这里。
下午却收到北边发来的一个文件。
不是给她。
是给陆洵。
文件很小。
只有一张照片。
R-0门口,十几个人坐在地上晒太阳。
照片应该拍于很多年前。
里面有年轻的夏乔,也有邵宁。
最角落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陆洵看见以后愣了很久。
“这是我。”
纪遥立刻看时间。
照片拍摄于黑雪后第七年。
可按照远港记录,那一年陆洵一直在地下四层。
“你去过R-0?”祁望问。
陆洵摇头。
“我不记得。”
照片背面还有字。
北边把扫描一起发了过来。
【今天送回一个。】
【他说自己叫陆洵。】
【远港说他从未离开。】
下一行字换了笔迹。
【那远港里那个是谁?】
病房里没人说话。
林弥盯着照片。
事情突然又绕回来了。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么黑雪后第七年,R-0有一个自称陆洵的人。
同一时间,地下四层也有一个陆洵。
而眼前这个刚醒来的男人,生物记录与远港原始陆洵完全一致。
祁望脸色发白:“又是替代?”
纪遥没有回答。
阿留已经开始核对照片。
机械鸟确认影像没有后期篡改痕迹。
原始时间戳也对。
陆洵自己伸手:“给我看。”
林弥把终端递过去。
他把照片放大。
看了很久。
最后停在那个男孩的右手上。
男孩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明显的弯曲伤疤。
陆洵抬起自己的右手。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形状。
“这个疤是我七岁摔的。”
祁望问:“能复制吗?”
“身体不能。”
没人说话。
陆洵却突然把照片继续放大。
男孩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照片边缘只拍到半张脸。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像刚刚登记完什么。
陆洵盯着他。
“这个人我认识。”
纪遥凑近:“谁?”
“我不知道名字。”
“什么时候见过?”
陆洵闭上眼。
那些被压了太多年的记忆显然还很乱。他想了很久,额头都出了汗。
原野提醒:“想不起来就停。”
陆洵却睁开眼。
“地下四层。”
“他去过?”
“嗯。”
“做什么?”
陆洵声音很轻。
“问我愿不愿意出去。”
“你怎么回答?”
“我说愿意。”
“然后呢?”
“然后……”
他看向照片里的自己。
“我好像真的出去过。”
林弥心里一紧。
“那你怎么又回来的?”
陆洵摇头。
他不记得。
可北边很快补发了第二份R-0旧记录。
记录对象:
【陆洵。】
进入R-0七天后,自主离开。
去向:
【返回远港。】
备注:
【本人要求。】
再下一行:
【返回前已完成分离。】
林弥皱起眉。
“什么分离?”
这次连纪遥都不知道。
阿留继续读取附件。
下面还有一份很旧的技术说明。
标题只有六个字:
【连续主体分离试验。】
林弥盯着它。
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可第一执行体比她更快开口:
“先不要根据名称推断内容。”
林弥看了阿衡一眼。
“你进步挺大。”
“已记录。”
陆洵躺在病床上,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
“打开吧。”
“你确定?”
“跟我有关吧?”
“看起来是。”
“那我想看。”
阿留没有直接打开。
“内容可能涉及你的身份来源、身体连续性以及实验记录。是否继续?”
陆洵点头。
“继续。”
文件展开。
第一句话就否定了所有人刚才的猜测。
【本项目不复制人体,不复制意识,不制造第二主体。】
林弥松了半口气。
然后看到下一句。
【本项目尝试将同一主体在不同社会系统中的身份连续性进行人为切断,使其能够在不触发原系统追索的情况下离开。】
周既明看懂得最快。
“他们没复制陆洵。”
“那照片里是谁?”
“还是他。”
周既明盯着文件。
“R-0把他从‘远港的陆洵’里摘出去过一次。”
祁望更迷糊了:“人还能摘?”
“身体没有变。”阿留解释,“他们切断的是系统可识别的身份链。远港认为S-043仍在地下四层,R-0接收的则是一个不再携带远港有效身份权限的人。”
“可他后来回来了。”
“对。”
“那为什么地下四层还有一份连续记录?”
没人回答。
文件最后还有一页。
是陆洵本人当年的撤回申请。
十四岁的字迹已经比墙上那些字成熟一点。
【我想回去。】
【我妈还在里面。】
R-0工作人员问:
【回去后,你可能再次被系统识别为原主体。是否理解?】
【理解。】
【你也可能再次被移除。】
【知道。】
【仍然返回?】
【回。】
最下面,是他的签名。
陆洵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还真像我会干的事。”
祁望眼圈又开始红。
“你笑什么?”
“我又没死。”
“你差点死很多次。”
“那不是还没。”
沈青禾一直没有接入。
可她的状态显示在线。
陆洵看见了。
他没有叫她。
只让阿留把这份记录加入自己的档案。
“别替我删。”
“好。”
“照片也留。”
“好。”
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又忽然问:“北边那些人,知道怎么把身份从系统里摘掉?”
“至少以前知道。”
“那夏乔呢?”
林弥抬头。
陆洵看着她。
“她说先别给他们起名字。”
“嗯。”
“会不会因为他们后来连系统里的名字都不要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马上回答。
北边也没有解释。
直到当天晚上,盐箱进入第一段运输线路以后,临时通道才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这次北边主动发来。
【盐收到后,我们会送一件东西回来。】
林弥问:
【什么?】
对面答:
【名单。】
林弥皱眉。
夏乔明明说过,那里的人不希望别人给他们起名字。
北边很快又发来第二句。
【放心。】
【上面没有名字。】
第三句随后出现:
【只有他们自己删掉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