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夏绮醒来时,发觉身侧的床榻是空的。她愣了下,想起昨晚,她入睡时,任景云明明是躺在里侧的,还是说,她所见的,真的是个精怪?
她懵懵地坐起身,正要喊松月,就见床下桌边,坐着个人,衣衫仍然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头乌发随意散着,发梢微湿,看起来是刚沐浴结束。
他手指修长,附在玲珑的茶盏上,见她醒了,向她投来一个温煦的笑容。
又是那样上挑的眼尾……夏绮沉思片刻,是她睡得太沉了,还是这人动作过于无声无息,他越过她下床,她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
“娘子,昨晚睡得可好。”他问,话里有点促狭。
夏绮嗯了声,知道这是他有意不打扰的结果,不然她不会这样一夜无梦到天明。
任景云见她下床,缓缓走向妆台,身姿纤瘦但优容娴静,夜里睡相安稳,衣裳也十分得体。
只是,他因某些缘故,早早醒来时,看到了她侧身躺着,领口处一片盈润的肌肤,还有淡粉色小衣边缘细腻的针脚。
而她仍沉沉睡着,一副乖巧安心的样子,所以他还是没忍心弄醒她,悄悄从床尾下了地,去了旁边浴房。
两人穿戴梳洗完毕,一同用早膳时,任景云忽然说:“再过两天,近日阴雨连绵的天气恐怕要结束了,盛夏即将到来,娘子有没有什么打算?”
夏绮想了下,她这副身子畏寒不畏热,尤其自有了癸水之后,所以哪怕夏季,她多数时候也都留在皇城。
以前在国公府时,婆母会带着妯娌,还有丫鬟婆子,到城郊别业避暑,她就留在家里,一是代为管理家事,二来也方便侍奉丈夫。
国公府家大业大,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有时国公也有些事交给韩潭去办,他经常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三伏天里酷热难耐,她才会去别业呆几天,顺便向婆母汇报府里动向,至于现在……
“呆在家里。”夏绮淡然答道。
“任家在城外东郊雁山上,有一处山庄,离梅湖不远。”任景云笑道,“说起来,这个时候,山上的梅树应该都结果了,可以采来做些酸梅汤、梅子露解暑。”
夏绮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山上凉快,梅湖风景宜人,所出产的梅子也远近驰名,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身子。
要是又有哪里不适,只会增添麻烦,更别说,找郎中也不太方便。
“我一向畏寒,还是不去山上了吧。”夏绮又答。
以及她还有另外的顾虑,雁山山明水秀,风光旖旎,吸引了不少达官显贵置办别业,也自然少不了皇家的别苑。
若呆在山庄不出门还好,一旦出门,遇上韩家人的话……
“唔,也是,那我们就留在家里。”任景云应了声,再没提起这件事。
上午,夏绮写了封信。以前她和蔡瑜一起玩时,每到这个时节,蔡家夫人都会让人以梅子为材料,做些小吃,其中糖脆梅是她们最喜欢的果脯。
后来随着蔡瑜出嫁,蔡侍郎和夫人就回乡养老去了,她再也没吃到过那样好吃的梅干。
夏绮想起旧事,又关怀了蔡老爷和夫人几句,还问蔡瑜是不是幼儿费心,从去年入冬就没收到她的消息,让她收到信后,记得回信,半点没提自己这边的变动。
果然如任景云所言,几天之后,云散雨收,明晃晃的日头天天高悬于空中,之前的潮湿沉闷之气被一扫而空,暑热越发明显。
夏绮觉得还算舒适,这间老宅因为平时没人住,就没提前充实冰窖,但宅子里绿树成荫,早晨晚上不那么热时,她就和松月出来走走,凉风扑面而来,分外舒适。
任景云还是经常不在家,但让人买了梅桃瓜果来,这些时令水果被厨娘放进地窖保存,每天要么给她送来凉丝丝的鲜切果肉,要么把新买来的冰凿碎,给她做成冰镇梅汤、酥酪,在下午最炎热时,端到她面前。
布庄也送来一批上好的衣料,松月和负责缝织的婆子,很快给她新做了十多件夏季衣裳和鞋袜。
夏绮知道她们辛苦,给了不少赏钱,希望她们在暑天里也能过得舒坦些。
刚开始半个月,夏绮以为今年夏天会和往常一样,在家里挨一挨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听到了南方嘉州大旱的消息。
那天下午,她比平时早了些,到梧桐树下纳凉,一边轻挥纨扇,一边望着巴掌大的翠绿树叶和点点光斑发呆。松月去端凉茶还没回来,她就听到两个清扫的小厮,隔着院墙,低声议论。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但李伯不是因为这事,给过你一些钱了吗……”
“是,但、但还不够,因为旱灾,大片大片的稻田干枯,今年收成是没了指望,县里的米价高得吓人,我送回去的那点钱,只够勉强支撑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