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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行行坐坐黛眉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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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有一句“人须求可入诗,物须求可入画”,感觉这清言后面少了什么,想要寻求的答案没了踪影......可能,情不是求就能求来的罢,更何况他还是主子呢……

要是她没记错,今晚四阿哥要抽查她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的诗,垂头丧气地复习背诵着:“旁有一株李,颜色惨惨似含嗟。”她好像就是韩愈说的那株李花似的,颜色何止惨惨,简直就是惨无人道!

这回就算是舒兰在背后叫她捎着点心当宵夜吃,她都没了心情,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没等舒兰对她的同情心泛滥,刚跑出舒兰房门的丫头忽然又急匆匆跑了回来,打了舒兰一个措手不及。她两只手张牙舞爪来回晃动,不停重复:“完蛋了完蛋了......”

舒兰问她怎么了,她火烧屁股一样在暖阁里打转儿,“四阿哥抱着永璜快要进来了!要是让他知道我在这儿吃下午茶,保不齐会让我把《唐诗三百首》倒着写!”

永璜奶声奶气的笑声越来越近,四阿哥逗他说要陪他要打金钱棍唱竹枝词。某丫头一听到“棍”这个字感觉头皮有点发麻,捂着屁股一溜烟儿钻进床底下去。

“阿玛,阿玛!我不要金钱棍,不要金钱棍!”永璜两脚还没沾屋地就开始扭动小小的身体,浑身充满抗拒。

“永璜乖,不能对阿玛无礼。”舒兰接过孩子,手绢儿擦拭完永璜额头上的汗水,朝四阿哥蹲了个礼,“四爷今儿书房散得早,奴才没来得及预备茶饮,这就去吩咐茶房......”

“天儿太热了,朱师傅体虚不耐暑热,冰饮子也不敢多喝,腿上风湿的毛病还近不得冰冷物,只好早早儿叫散了。”四阿哥边摆手,招过跟在身后的赵嬷嬷,“以后侧福晋给的点心不许给大阿哥吃,若是侧福晋不高兴,你只管告诉她叫她来找我。”

赵嬷嬷得了丹书铁券般的底气应了声是,然后抱起永璜往偏房里去换衣裳去了。孩子不大,出汗倒是不少,伸手往脖领子里一摸,一手的汗。

桌上漆盘花鸟鼓式盘里的点心风卷残云过的样子,绿彩缠枝纹盖碗里茶水也喝了个精光,湿漉漉的茶叶紧紧贴在碗底。用过这些茶食的人估摸着是个饿死鬼儿投胎。整个紫禁城能到这种程度的,除了最近一边在心里骂遍唐宋诗人先贤,一边背诵他们诗词的丫头,他四阿哥实在想不到会有其他什么人可以将茶点吃到这个份儿上......

她的诗词只有在背到“丰年留客足鸡豚”以及“劝君速吃莫踌躇”这类句子时记得才格外清楚,诵得格外顺口。

四阿哥的眼睛盯住被喝了个精光的茶杯,问道:“永璜可有再跟你哭闹?”用手抚摸了一下茶杯壁,温温热热的,应该是刚刚喝没完没有多久。绕桌踱步,眼神开始不经意间在此间上上下下打量,就连房梁都没有放过。为的是忌惮某些人学人做起梁上君子,不怕她盗钱财千缗,而是怕她不小心压断了房梁,害了一屋子的人。

舒兰见四阿哥起疑,便急忙找人把茶食餐具都撤了,换几样新的进来。自己替四阿哥打着扇子,笑语吟吟的,“小孩子哪有不任性的。等他哭闹够了,奴才跟他讲了一夜的道理,这才将他哄睡。”心里舒兰还是心疼永璜的,小小的人儿就那么嚎着嗓子哭,多少玩意儿也不能称他的意。

“造办处送来那些金的玉的,就没有一个他喜欢的么?”四阿哥拧眉,撩起袍子落了座,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舒兰,“那日他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我见他抱着那只青玉嵌宝卧兔不撒手,以为永璜就忘了那月兔。”弘历有些不落忍,永璜不是个喜欢哭闹的孩子,学走路时摔了个大马趴都能忍住不哭,晃晃悠悠站起来还咯咯地笑。一听说永璜为了那只月兔砚滴哭了一夜,心里头有些后悔。

“孩子说月亮上的兔子他没见过,听闻八月十五之夜那只月兔儿能变作神仙下凡,予他丹药,治好我的旧疾……”舒兰话儿的语气里有些在笑自己的儿子稚子单纯,又感动于儿子的孝心,所以脸上笑得真诚幸福。

弘历闻言有些微微的讶异在眼中闪过,随即伸手握住舒兰的手,沉默了少倾。心中生出对自己庶长子的一点愧疚,愧疚自己竟然强行夺了这份孝心去,“君子立身,虽云百行,唯诚与孝最为其首。咱们的儿子小小的个人儿,就有如此赤子之孝,是我的不是。那日午后他跑到我的书房去偷偷拿了月兔砚滴,只当是他贪玩,没想到竟然是这通缘故……”

为孩子的情感所系,两个人面对着面像是寻常的家人。弘历为着永璜的孝心和自己对他的误会,临时决定留下来用晚膳,好在饭桌上多与永璜亲近亲近。舒兰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还不经意间向着床榻瞟去。这下他似乎明白了“君子”不在梁上,而在床下。

不多时听见门外廊子下永璜喊着“阿玛,额涅”欢快着步子跑了进来。一头扎进四阿哥怀里,四阿哥将他抱起,永璜就用两只小手臂搂住四阿哥的脖颈,“阿玛我不要金钱棍,我要月亮上的长生仙兔!”

赵嬷嬷刚给永璜换过一身衣裳,现下又跑出一层薄汗,小小的鼻尖上冒出小小的汗珠子,俏皮得很。四阿哥用手指抹去永璜鼻尖的小汗珠,眼中心中尽是宠爱,“好,用过膳永璜跟阿玛去书房把长生仙兔请回来,让它护佑着你和额涅,无病无灾。”

永璜欢喜得直拍手,粉嘟嘟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奶白色的乳牙。

父子两人好久没如今天这样热络亲昵,然而躲在床下的某人眼睁睁看着父慈子孝的画面只想哭,只可惜欲哭无泪的那种哭罢了……

一开始选择躲进床底有些草率了,趴着的姿势已经保持了快半个时辰。心里暗骂父子情深的剧情似乎过于超时了喂!像她这种席位以及角度,还是被迫观看的观众来说,表示要被赔偿精神损失费的好么!

舒兰坐在桌旁提心吊胆,眼睛不经意总想着朝床底下看,一个呼吸都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床下的某丫头不个不留神儿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到时候引得四阿哥绞尽脑汁,也要想出个新的法子让她付出代价。

某丫头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地板,好像厨师煎锅里又怕粘锅又怕被翻成稀碎的鱼,只好小心谨慎磨磨蹭蹭,直到翻身成功后仰面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变成粘锅鱼。

外面四阿哥和永璜玩起了藤球,球上坠了小铃铛,两个人抛来抛去玩耍,铃铛就发出叮铃铃叮铃铃的响声。任铃声和着永璜的笑声一来一回,却一点儿也不耽误她躺在床底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坠着铃铛的藤球骨碌碌滚进了床底来,好死不死砸在她的脑门上。

然后,外面的父子俩人就是一阵死寂,连舒兰都哑了声音,一时之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还不快把球扔出来,你是等着爷过去把你和球一块儿从这间屋子里踢出去么?”四阿哥拉着永璜的手,父子俩人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床底。

“……”又是一阵死寂,藤球默默地从床底滚出来,一路奔向四阿哥脚边,晃晃悠悠之后停了个稳当可靠。

永璜抱起球仰头看向自己的阿玛,闪着无辜纯稚的眼睛,嘴角湿润润着,“阿玛……不要责怪思春姑姑,好不好?”大约是舌头和嘴巴的关系相互之间还不熟络,所以永璜说话又慢又长。

四阿哥蹲下身子,慈爱地看着永璜满脸真挚期盼,“你不让阿玛责怪她,难道忘了她诓骗你吃食的事儿了么?阿玛可是听说,你食谱单子上的乳酪都进了她的肚子。”

旧账还没等账主子跟她去讨要,她先自己从床底下露出个脑袋来,头发上还挂着蛛丝,“那个……我想纠正一下哈,大阿哥拉肚子就是因为吃了乳酪的的缘故,因为他乳糖不耐受……”

她还想解释一下什么是乳糖不耐受,舒兰突然挡在她和四阿哥之间,企图用自己宽大的衣摆让四阿哥一衣障目,“其实春儿格格说得没错,自从永璜不吃乳酪,便再也不像以前爱拉肚子了。说起来,春儿格格还有一份儿功劳呢!”

四阿哥握住永璜单薄的肩膀,轻哼一声,那声轻哼里多少带着些轻蔑的意味,“乳酪也便罢了,那环饼,蜜饯,槽子糕,椒盐三角酥……大阿哥吃了都会拉肚子么?”

呵,四阿哥还真是小气!她不过就是怕永璜吃不完,浪费粮食好不啦!稼穑艰难不艰难她不知道,可如果让她看得见吃不着,那她的人生才是最艰难的!

舒兰转头朝她抛去一个“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表情,后果可想而知,四阿哥再次把惩罚她的花样新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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