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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曾批给雨支风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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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金贤英低呼一声,倒退了半步。淡粉色蝶纹棉衬衣被泼湿了一大片,滴滴答答的茶水还冒着热乎气儿,直朝地上滴。“混不吝的催巴儿!张口你家主子闭口你家主子,你家主子值几个大子儿?好大的脸面。在咱们院儿里只有四爷和嫡福晋才是主子!便是侧福晋的阿玛来了,也得叩头自称是奴才。”

“你......你简直是......”雾绡被她叽里咕噜一车话骂得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回嘴,用捏着茶碗的手恨极了指着金贤英的鼻子,“你等着!那个丫头偷四爷的东西,你也脱不了,早晚让你俩一块去慎刑司衙门,让你们尝尝加官进爵的滋味!”

要不怎么说人得多读书呢,雾绡和她家的侧福晋一样是个少大见识的,明明拼命要在这个一亩三分地的莲花馆里钻营,还一味地搞不清形式......

正月十五夜里雾绡盯紧了某丫头怀里抱着的孔明灯,拿着剪子二话不说上去就乱扎一气,“好哇,让我逮着了罢!偷了四爷书房的纸扎天灯,这回看你有什么好辩的。”

“阿西吧......唔唔......”

“嘘!别乱说话,当心四阿哥把你的皮剥下来扎成天灯......”

“呜呜呜......我的......我的灯!”

“......”

就这样,参加完雍正大人家宴的四阿哥和他的女眷们十几双眼睛看着由一个孔明灯引发的闹剧,有的人震惊,有的人好笑,有的人不笑也不惊,各人有各人的脸色。当然脸色最难看的还得是四阿哥弘历,要是把随侍太监手里的羊角灯再往上抬抬,保准在场的人都看清得清他明若琉璃的眼睛里各冒出一个字儿,便是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里写的最经典的——吃!人!

当所有人都认为四阿哥会大发雷霆时,却轻飘飘说让她们三个小点声儿,边往院里走着,边意味深长地侧头留了个眼神在金贤英身上......

只是个匆匆瞥来的眼神,金贤英全然知道了什么是明目张胆的偏爱,顺便尝到了某丫头给她带来的馀沥。当夜金贤英就留宿在了四阿哥屋里。指尖伸进她散披的长发,一下一下缓缓梳动,半支着头盯着金贤英躺在自己身侧那张脸上潮红汗光点点,“说说罢,是熹贵妃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个儿猜出来的?”

雨歇云收,金贤英抓过被子裹住一身软玉温香,赶紧换了个姿势跪在床上,“回主子的话儿,是奴才猜出来的。那日要是苏姑娘真心来向主子爷示好,为什么不挑爷下书房的时辰?她就是吃准了主子爷不在馆里,好用她事先准备好的纸调换了原来的。被发现了也无妨,原就是熹贵妃遣了她来,送纸的事儿也是过了明路,至于被谁偷了,偷了去又干了什么,怎么着也牵连不到她的头上去。”

四阿哥披衣下床,端了南窗黑漆描金几上的冷茶啜饮两口,身子里翻涌的热血劲儿压下去三分,“你就不怕熹贵妃怪罪?生了反骨的奴才可留不得......”

捅破那丫头天灯是做进四阿哥心坎儿里的,金贤英心里很清楚。之所以四阿哥把话说得重,不过是想反客为主而已。

起身拖着被子想跳下床来,身上的厚棉被把她绊了一跤,直接摔趴在床下。把被子重新裹严实,膝盖跪着冰冷的水磨地砖,“主子爷明鉴!奴才确实是替熹主子做了些事儿的,也不怕与主子爷坦白,但这里头却从未牵扯到您身边儿的人。奴才猜想着,熹主子让苏姼做的事和让奴才做的是同一件,是苏姼她自作主张使了个一石二鸟之计......”

弘历闭起眼睛,背对着金贤英,微微扬了扬下颌,“接着说......”

金贤英见时机已经摆在眼前,遂稳定心神,不疾不徐地道:“奴才和熹主子私下一直有往来,您......也是知晓的。有些事是不能说破的,即便是要说破也不是该由奴才来说,否则就是背主。至于这些事儿奴才不说,主子爷心中也跟明镜儿似的。”

紧闭的双睫颤动几下,慢慢睁开,藏在心里最大的心事此刻全部流露在他炯明有力的眼神,像是一条无形的气振力强的缰辔,衔勒天下的志气一股脑儿涌出来。“你说的一石二鸟,除了她,另一只鸟是孝敬宪皇后罢?苏姼早就和我额涅安排在畅春园的人筹划好了,这边儿乌拉·思春的灯一飞上天,那边儿便让远处的弓箭手把灯射下来,炮制一出火烧畅春园的好戏。等灭完了火,把那只特别的孔明灯呈到汗阿玛面前去,人赃并获,死罪难逃!谁都救不了她......”

金贤英深知,要不是这几年四阿哥心性收敛了,可不管苏姼是什么巨富商贾家的闺女,必想法儿让苏姼过得初一过不得十五。带血的牙齿浮现在金贤英的脑子里,被鲜红的血裹着,粉红色的肉嵌附在牙根上。掌掴嚼舌根的太监的力道,好像又生在四阿哥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右手,不过这回全是隐忍难发。

揣度人情,投其所好。如果苏姼瞧得透这一点,何苦惹得四阿哥这通气恼。

帮着那丫头度过此劫,多数是为了自己进不得四阿哥心里,近得了他的身边儿也是好的,才算得上实现了当初暗自立下的誓......

一幕幕旧景在金贤英心底翻涌,那些算计,险死还生的日子里,她再怎么步步为营,自己也不过是旁人棋局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她心里清楚,諴亲王今日没有拿小荆芥的旧事将她治罪,不是顺着她这根藤摸不到想要的瓜,而是有意留她一条生路。

“格格是聪明人,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苏氏虽然没有官场上的外戚。如你所知,她家中祖产雄厚,是安徽江浙一带数一数二的富商。莫说熹贵妃,皇上都要礼让几分,她背后的实力绝不容你去轻易招惹。”允祕笑着去看茶几搁着的小荆芥,枯黄失去水分的枝干,遇霜欺而萎绝,遇春风而复苏,一生枯荣全不由自己做主。“如果你信得过我,只要你真心待她,真心护她,今后遇着难处也可以来找我。”

束紧荷包系回腰间,起身走到一言不发的金贤英身侧,和她相背站定,“桌上的是我的谢礼,也是我的诚意。”

暖阳照入明堂,她却不敢扭脸儿去瞧他,只是喏喏低声应,“是,奴才记下了......”

“记得告诉四阿哥,方才我来找过他。就说马尔赛解印权的时机要不了不多久了,庄亲王的左臂很快就会被卸掉,让他专心读书不要掺和进来。”总归来一回还是要有件正事儿要交代的,不好再让自己亏欠那丫头,债若是欠得多了,他怕自己将来这辈子还不完......

拐出游廊,说是初春的节气,现下觉得还是冬里一般。四肢百骸犹如旧棉衣里的败絮,难往一块聚。箭袖里攥紧的拳头隐隐颤抖,胸中压抑很久的怒气遏制不住地涌动,剧烈的咳嗽震得心肺疼,猛然噀出一口鲜血来,咸腥味盈了满口。

要是......这会儿有颗梨膏糖祛一祛口中的血腥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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