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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妒花风雨便相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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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捂着后脑勺呜呜直哭的人,盘辫发髻散了一半。金贤英见状,无奈地耷拉下嘴角来,“别哭了,你说你明明怕她怕得要死,还逞强上手,这下更好,做年遇见闰月——倒霉透了!”

拉着她到外头明间里坐下,又去东边儿暖阁取了刨花水和角梳,边替她梳头边怨怼起来,“亏得脸上没挂彩,要是让万岁爷瞧见少不得问你缘由,我看你怎么个答法儿。咱们攀不起她的是非,整日劲劲儿的给谁看呐?直着腿子往四爷这儿钻,必是昨儿个听了嫡福晋娘家小格格的事儿,今儿个揣着想了一夜的主意来惑妄四爷来了......”

“疼疼疼!轻一点!”金贤英的手法一点也称不上是温柔,在她手里的头发完全就是一团亟待快刀斩断的乱麻。她承认金贤英说得一点都对,甚至她都无言以对。

说起嫡福晋娘家格格,让她想起昨天鹅飞蛋打后允祕对她下命令,叫她不要出门乱逛,要把门关好......可是,他没有告诉她如果来敲她房门的人是雍正大人,这样的情况她应该怎么办?

怀揣着这个疑问,她还是踏上了解决疑问的不归路.....

没心思考虑万方安和湖水里的鱼是不是已经比上次更肥了一些,放任游鱼听见她急匆匆的步子而逝入深水,摇头摆尾的鱼儿若是此时会说话,定会念一句“阿弥陀佛”!她紧赶慢赶还是晚了高徽玉一步,看见高徽玉被雍正大人身边的小太监领进去,不由得在心里打鼓,会不会让雍正大人觉得她在消极怠工?不不不......她作为勤奋努力的优秀员工,虽然没有拿到过全勤奖,好歹没有联合受苦的奴隶们而斗争,也没有打算把目前的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冲这份深明大义,雍正大人就该给她一个来自最高领导层的通报表扬。

想到这些莫名地让她挺直了腰杆子,往通向对岸的小桥跨了一小步。脚尖和桥头摆在一条直线上,约摸过了两刻钟,才有人来传她进去。低头扎进一簇阴凉,外头阳光再怎么灼人遇着四周的水流波动也要退却三分。

小太监默不作声地带着她直走拐弯,再直走再拐弯,轩厦深处又成另一片天地,光线愈来愈暗,两侧是一间连着一间的阔面门窗,走到转角过去依然如此。

背阴的一处面水而开的明间里,某丫头才见到了闲散装扮的雍正大人,顺便感叹原来皇帝也不愿意穿工作服。深褐色大袖道袍,大红色云鞋,头上戴着程子冠,鼻梁架的玳瑁框的老花眼镜,看上去就是个普通有钱人家老爷的样子。

雍正大人临北上坐,身后整排万字纹槛窗齐齐打开,窗外相隔不远是十字亭,水泽植苇,水岸植卉,湖面微风泛于水上,拂蕙草而来,扑到脸面上都带着清新,真如历来诗家写的闲适自得。领她进来的小太监回过话儿就退了下去,就这么直溜溜暴露在雍正大人的视线之下,偌大的屋子里光线从她背后投进来,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脑袋影子的位置刚好落在黄花梨脚踏落定的红色云头鞋下。默默叹了口气,封建地主阶级踩在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真是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稍带精悍的目光从身侧桌上移开,闪进来的有些看不清楚脸的丫头傻愣愣站在自己面前,指了指大堂中间水磨青砖,“跪下......”一如既往深沉百丈似的语气,只是没有穿戴皇帝标志性的衣裳和饰品,威仪感少了那么千万分之一。恰好这题她会,因为物理老师当年已经教过她什么数值下可以考虑“不计能量损失”。

答案当然没商量,只听“扑通”一声,骨科医生在场听了可能都忍不了要出手救她于水火。

“朕问你,四阿哥侧福晋的孕中常喝的汤水是否是你送的?”雍正大人左臂搭上紫檀束腰圈椅的托手,宽大的道袍几乎将大半个椅子隐藏住。“是四阿哥嫡福晋叫你送的,往汤里搁乌香是谁教你的?”

跪在地上低头心里犯嘀咕,汤里少醋这件事她可只和四阿哥一个人说过,但是乌香又是什么?“回......回皇上的话儿,是......是奴才......送的。”素德用藐视一切的态度跟她交代送炖汤这件差事时,可没有给过任何风险提示弹窗供她勾选是否已读。现在看来这小小一碗汤从器皿配料,到配送饮用都上升到了承担法律后果的风险。

这次和上次“八驴图”问话儿的地方一点也不一样,除了朝向不同,就是这间屋子开间整整大了一倍。东西两个暖阁,西暖阁再往里还有碧纱橱,东暖阁门前一扇镂花八格扇大落地屏,透过花眼儿瞥过去,东暖阁的门是半掩的,只不过门缝儿里露出半边挽袖,上头绣的花色可不就是半个时辰之前扯过她头发的人穿的那件?

忽然头顶拍桌子的声响吓她一个激灵,全身汗毛都竖起来,匍匐在地开始哭着继续回答:“呜呜呜......奴才不知道什么是乌香,每次都是......是倪嬷嬷签收......啊不对......是保姆宋倪氏拿去送到侧福晋屋里的,呜呜......”

“高氏,这丫头说的可是你错漏了,方才你向朕回禀时可未曾提过这个保姆宋倪氏!”雍正右手指节捋着唇边的胡子,询问声经过手指的掩盖有所以隐,又无所隐地传进东暖阁里。

这时高徽玉才疾步从东暖阁出来,斜瞄趴在地上打抖的某丫头,蹲身道:“这丫头被皇上威严所震,话不择口,亦或是......”

雍正大人听她话说一半儿停顿下来,抬眼扫过蹲安的高徽玉,指节点触几下胡子催促道:“亦或是什么,说。”

高徽玉撩了袍襟跪下,目光低垂盯着光滑如镜的地砖,双手叠在身前,面露难色,“奴才死罪!先向您和嫡福晋请了罪了!奴才生产之前一段时日是由挑选进来的保姆宋倪氏照料,为何未回禀皇上,只因奴才从没怀疑过这个保姆对奴才有丁点儿加害之心!宋倪氏原是嫡福晋亲手筛选入的乾西二所,差使照料奴才饮食起居。嫡福晋待奴才极好,疑心嫡福晋加害之心奴才不可有,也不能有的。”说罢便长拜下来,再未起身。

听过这番解释,在短暂的反思之下,雍正大人似乎明白了高徽玉起先说到的“亦或”语顿是什么意思,所谓绵里含针用在此时此景当是对的。表面听来赤诚之心并无错,可若是布局至此......雍正大人不愿继续往下想象。

雍正大人振袖扬手,顺势起身负袖,来回默然朝门前踱了数步,径直跨出门槛,扶栏望着被房屋阻隔出的狭小水面,想起如允祕日前秉烛夜谈进言的节外不可再生枝,挑一体面处斩断了,即可息事宁人保得该保之人。若非早已知晓乌香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博尔和罗氏的胞兄购置,今日的问话恐是成就了另一桩后宫攀污的罪案。沾染上了谋害庶子的流言蜚语,富察家仅存的那点子先祖庇荫也不足以使之安然。

只是有一处,允祕说错了。这不是在保四阿哥,这是亲眼看着四阿哥在一片后宫的烟斜雾横之中无从下手......

“既然乌香之事和乾西二所的人都无关,朕便着人再查。查清楚真相之前,如再有臆测谣言传到朕的耳中,以欺君论处!你二人可听见了......”听见高徽玉应了一会子才有带着抽泣的声音,不清不楚地跟着回了声“是”,简简单单的降调字儿,生生被那丫头一个没忍住的哭嗝劈成了两半!雍正大人无奈地甩袖而去......

原来即使她归还了价值不菲的杯子,依然没有改写今天这“杯具”的遭遇。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因为同一件事被雍正大人亲自召见,幸运的是,每次都是“证据不足,当庭释放”,也没有被关进过小黑屋里严刑拷打。

或许,慎刑司大牢里的腐臭味儿,有人并不希望她沾染到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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