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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此生归路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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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拧起眉头,沾血的牙齿还历历在目,现下想起来还让人胆边生寒,“贵妃主子明察秋毫,当知四爷极爱之处也是他极厌恶旁人染指,若是贸然行事,奴才失了四爷的意,恐反受其害。”罢了自觉失言,残酷的宫中这样的话儿更是无用的。摸到怀中残缺的玉板簪子,心中有了决意,眉心放松开来,“奴才口快,还请贵妃主子恕罪。紫禁城中从无保赢不输的甜买卖,奴才舍得出去......”

熹贵妃揉捻手上的翠玉手串,受了温度的改变愈发润手,光泽也没有了生冷,染了口脂的红唇随着熹贵妃扬起的唇角,折出几条浅浅的细纹,“本宫的儿子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是能吃人的。你放心,有本宫在,他不看僧面还是得看佛面的。”接着命人取了一只白玉镂雕双鱼香囊,装在绣花荷包里交给了金贤英。“那日四阿哥侧福晋来请安,本宫闻见她身上隐隐约约有股依兰香,本来觉得还不错,只是配香有些淫靡味儿。这不,重新配了方子,佐了丁香,藿香,甘松,但兰香质弱不易察觉,所以多加了一些晚香玉。那香囊本是系在压襟上的,图个趣儿,今儿个就赏了你罢,到时你系在衣襟上定是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傍晚上直特意换了一双平底的鞋子,再穿了乌拉·思春的衣裳,打背后看去身量上竟也八九分相合。依照熹贵妃吩咐的,将香囊挂在襟扣上,兰香余韵挣扎在一众奢香中,稍后奢香隐散唯晚香玉百折不回,以无形勾人思量。

未及嬷嬷从旁指点,金贤英全然不知男女云踪雨迹该是什么模样。眼中尽是红蜡寸烧寸短,灼芯成灰,噗地一声熄成一缕青烟。散下的衣袍掉下床去,帏帐里修长有力的手托住她的腰肢,势如破竹般把花心强拆,毫无怜惜地翻涌如浪......

身上的重力不留恋地撤去,弘历擦去胳膊上的嫣红口脂,拾起衣裳重新穿好,背对着床帐里的金贤英,懒得再瞧第二眼,“我额涅就是这样教你的?以为穿了她的衣裳就当真成了她么?”仰头单手系好颈下的扣子,窗外月光映得他侧脸如寒霜敷面,影中藏去另外半张脸诡秘难察,“看在熹贵妃的面子上,这次便罢了。在爷回来之前收拾好她的衣物,如有下次定不会叫你这般好过!”

月如银盘,孤光自照。

衣衫染了双鱼香囊里的味道,初夏微风拂过,绕身不去,此时要是去了玉录黛屋里,自然少不了有人多心他身上的香料从何而来,又不愿听高徽玉在耳边故作献谄,只得在院中小站了一会儿。身心疲乏地抚了抚额,压住的火气冉冉又起,烛光里湘色的背影几乎实打实浮现眼前,仰起的唇角在她转身后遽然而失。

金贤英穿着不该穿的衣裳出现在他书房的时候,就应该被传了杆子责打一通,然后赶她出宫去。才准备发作,看见她襟上压的白玉镂雕双鱼香囊,弘历不禁怔住,编织陈旧的蓝绿青三色络子很是熟悉,儿时常见额涅夏日时拿出来佩戴,封妃以后就没有再用过。

谈条件的情景他不想再重演第二次,因为多一次与额涅的争执,身边的那个臭丫头危机就多一分。接受,是他唯一能做的......

闭着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远处怪声怪气的猫叫打高徽玉的住处传来,他睁开眼睛攒起眉头,犹犹豫豫好一会子,提步往宫女所住的庑房去。

以为她又被夜里的猫叫吓得魂不守舍,以为她又拿双手捂住双眼,以为她又会念念有词地求神佛护身......

没想到等他赶到她面前时,那丫头竟睡得那等安心如意。檐影共人影,虫鸣喧还静,微风再起拂乱她的碎发,拂起他的衣衫。还是没有理由多留,月光拉长的影子缓缓朝来时的方向折返,还一地清辉长照。

都说最刻毒谎言是在沉默里诞生的,渐渐的就没有人再愿意作声......

平时爱答不理的人,今天似乎不止有没要高攀她的意思,并且还有点“我是路人甲”的意思。在她面前没有台词,更不愿有任何镜头,匆匆忙忙绕着她跑掉。怀里的衣裳用手拖住,也腾不出空来拦住他们,急得跳着脚,像个匹配度极低的俄罗斯方块,左右晃来晃去,见人就凑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脸上又爆痘了么?喂喂!你们干嘛都躲着我!别走哇......”

无数次的匹配失败,有种Game over的背景音乐响起的错觉。双手往上用力往上托了托摇摇欲坠乱七八糟的衣裳,没想到用力过猛,兜起一件白棉肚兜好巧不巧勾住发髻上的芍药绢花,愣了三秒,一片遮住眼睛的白色,经纬纺织的缝隙的阳光如针芒扎进她的瞳孔里,“TNND!”咬牙切齿咒骂一声儿。在每个喝凉水都塞牙缝的倒霉日子里,她更加肯定了她只适合躺在屋子里的炕上,再来一杯肥宅快乐水!

“听说了么?侧福晋身边的珮芳嬷嬷......半个月前死在慎刑司大牢里了!”左后方鸟不拉屎的甬道里有人小声儿说道。

她竖起耳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小碎步,尽量不让遮住脸的肚兜影响她吃瓜......

“当真......珮芳嬷嬷可是皇后主子的人,前些年在储秀宫可是几位嬷嬷里头数得着的人儿!怎的说死就死了?”另一个声音惊讶失声呼声高了起来,如果有人从甬道外路过,肯定会被吓一跳。

“嗐!你可小声儿些!本来是慎刑司郎中李大人主审,珮芳嬷嬷被抓之前就已经暗中调查了,后来不知怎的,誠亲王不和这案子有什么勾连,打从行宫一回来就接下这个热山芋。别看誠亲王入宫都是叫咱们见了如沐春风的,公堂上可是狠手段!你说他在行宫里休养了一年,不肖几个月便叫皇后主子身边儿的人伏了法......”

“可是有什么由头?”高声惊讶的宫女放低了声音,捂着嘴悄声问道。

“能教她搭上命的,那肯定是重罪......可记得圆明园时被珮芳嬷嬷掌嘴的丫头?这次又攀咬她是嫉妒侧福晋,在侧福晋孕中下毒,这不是和小主子夭折的事对起来了嘛!”

“唉?我可听侧福晋身边儿新来的人说......侧福晋吃食都是由嫡福晋亲自安排的......”

“你可不敢瞎说!”

“瞎说不瞎说可不是我一个人儿一张嘴说,咱们院儿里好些人这么传呢......”

“......”

比起揉搓掉偷拿小膳房吃食而蹭在袖子上的灶台灰,更难的是什么?那一定是别人泼过来的脏水和丢过来的黑锅!那不是她洗衣盆里多放些皂荚就能洗的干净的。

就这样,某丫头似乎在宫斗剧的套路上越走越远。果然,宫斗时没有一个人会是局外的,哪怕这个人的思路一直属于豆腐渣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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