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抱着已经干透的小鸡回到了教宗大人的书房。

但是他一把小鸡放下，小鸡就会啾啾啾地叫个不停，直到再次找到他。

奈亚只在书本中读过印记效应，所以第一次实际见到时，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暖暖的。

小鸡只有在他身边时，才会停下那啾啾声，开始打盹。

教宗大人并不在书房，但是书桌上又多了一张羊皮纸。

奈亚抱起地上困得不行的小鸡，拿起了羊皮纸。

上面写着：把孵出来的小鸡养大。

之后的日子里，养鸡成了奈亚的新乐趣。

每天看着小鸡慢慢长大，给奈亚带来了莫大的快乐……尤其是当小鸡整天都像一条小尾巴似的跟着他的时候。

一个月之后，小鸡越长越大，都已经开始换毛了。

当奈亚拿起新的任务列表时，他僵住了。

上面写着：把养大的小鸡杀掉，烤来吃。

奈亚看了一眼正依偎在他脚边的小鸡，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娴熟地割断小鸡的脖子时，奈亚麻木地想道：幸好……因为一直在犹豫到底是叫它小黄还是大黄，所以还没来得及起好名字。

……没有名字，就不会过于伤感了。

奈亚那晚在吃着烧鸡时，完全没吃出到底是什么味道，不对……应该是有点咸，因为他的眼泪一直在往碗里流。

……他可能以后都不想再吃鸡肉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下一个任务是旁观行刑官一个月。

再下一个任务是跟着行刑官进行实操一个月。

然后再下一个任务是学会如何操控信徒……先是躯体，然后是心灵。

后来，奈亚已经不再对任务抱有任何疑问了，不管下一只该杀的鸡是哪只、不管下一个该鞭打的信徒是哪个……不管下一个该死的罪人是谁。

是的，奈亚刚过十四岁的生日，而他，杀过人。

那天，明明只是个普通的跑腿任务：将这个罪人送到行刑场，奈亚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任务还有后续……他自己就是那个被指定的行刑官。

当他有些颤抖地脱下了罪人的黑色头套时，才发现那竟然是熟人……布兰登。

布兰登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嘴里一直在喊着些什么“假的，都是假的”之类的疯话。

一旁的书记官朗声宣读着布兰登的罪状，奈亚因为分心并没有听得太清，但他还是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布兰登试图逃离孤儿院……逃离教会……

叛徒只有一个后果：死刑。

站在奈亚隔壁的行刑官递给了他一把用于斩首的大砍刀，那把刀是那么的沉重，他用两只手都提不起来……但是他知道不用刀就能杀人的方法，因为他早就在鸡身上试过无数次。

……可是为什么呢？

这些任务他为什么非做不可呢？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质疑过这些任务。

即使这是每个教宗候任人的必经之路，他也没必要非得乖乖照做不是吗？难道有一天任务叫他去死，他也得照做吗？当然不可能。

对于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力量，他当然是对阿德里安、对教宗大人、还有长生之主充满感激的，但是……但是这种任务是不对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但现在反抗还不迟……毕竟他还没杀过人。

然而他错了，错得离谱。

下一刻，奈亚只觉得头疼欲裂、痛不欲生，他终于恍然大悟：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过任何选择。

就像他能随意操控那些信徒一样……他自身也能被操控，那些任务从来不是教宗大人下达的，而是神明的旨意。

……神意不可违抗。

剧痛让奈亚生不如死……只有一种方法能让痛苦停止。

奈亚颤抖着向着布兰登伸出了手。

他在布兰登的眼睛中看到了恐惧。

奈亚不忍继续看下去，他闭上了眼睛，然后一手抓住了那条生命之线，扯断了。

随着布兰登身体倒地的闷响，奈亚能够感觉到那股生命力汇入洪流，通过他向着长生之主流淌而去。

疼痛消失了，但是奈亚只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理想？原则？人性？他也说不清，最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马车回到住处，就这么裹着满是尘土的外套在黑暗中颓然蜷缩在床上。

……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他只剩下一个空壳，已经再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