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熊抱着诺亚和苏珊的诺亚他爸都虎躯一震，一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大叔。

“抱歉……你刚刚说了啥？”

凯勒立马松开了诺亚他们，一个箭步冲到了大叔跟前，从虚空中抄出了他的那把大宝贝。

“你……再说一遍？”

诺亚知道凯勒是想要用他的那把灵剑测谎，但是他也知道那对于全神来说自然是没有鬼用。

“老爸，不用测了……人家堂堂神明大人，也没必要和我们这些凡人说谎。”

“神明？什么神明？”凯勒的脸色都白了，“诺亚，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好吧，他爸妈就是这样，一旦信息量超出他们的处理中枢容量，就会立马脑子短路。

诺亚叹了口气，先伸出手向着大叔面前示意道：“老爸，这位就是多重宇宙联盟九位全神之一的虚空之神大人，阿撒托斯。”

接着，诺亚转而向着一旁的奈亚伸手示意道：“然后老爸，这位奈亚就是虚空座下的螟蛉神子半神大人。”

凯勒全身颤抖，先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叔，然后又无助地看向奈亚，最后用着一脸想哭的表情看向诺亚，终于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苏珊惊呼一声，接住了凯勒，“没事，就交给妈妈吧。”苏珊说着担忧地看了诺亚一眼，“还请向神明大人好好解释我们之前都是无心地冒犯……请他们千万不要为难你。”

“放心老妈，不用担心。”

苏珊点头，转而去照顾凯勒去了，但是诺亚还是有些担心。

“诺亚大人，”这时，一旁的布拉基凑了上来，“您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陪着他们吧。”然后他挠了挠鼻子，略带尴尬地说：“毕竟我好像已经知道得有点太多了……这都是您的家事，我就不再斗胆僭越了。而且，您还带着吾主的那条守护项链对吧？它必定会保佑您平安的。”

有布拉基跟着，诺亚就放心多了。

终于，现在只剩下大叔、奈亚、诺亚，还有蒂姆四人了。

很明显，这其中，不知道关于自身真相的只有诺亚一人。

“那就让我们继续吧……”蒂姆微微一笑，眼角缀满了鱼尾纹。

大叔继续平静地讲述了下去。

众所周知，联盟全神没有亲生子嗣……并不是没有神明尝试过生孩子，可惜，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然而，早在联盟诞生之前，却有且仅有一个，最为接近真正神明亲生子嗣的存在，那就是虚空与宇宙本身所孕育的唯一神子……

“那时，我依然是一片混沌，无知无觉，痴枉愚昧，就连自我意识都不存在，但是我能够在冥冥之中感受到……那是独属于一位父亲的喜悦。”大叔轻声地忧伤说道，“……可是，那孩子未能出生。”

唯一的神子是一个胎死腹中的死胎，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起，因此它的墓只能署名为“无名之墓”。

“后来，第一宇宙中的一位人类科学家第一次观测到了我……由此给予了我精神以及意识，我……才第一次活了过来，并且也是第一次希望自己没有活过来……”

原来，虚空本无意识，但它在被观测到的瞬间具备了灵魂，所以大叔的化身外貌就来自于那个人类科学家。

“长久以来，我深陷悲痛……虽然收养了几个孩子，却依然无法慰藉丧子之痛，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令人格外痛心的事……有人在打我宝贝儿子的主意。”

无名神躯，虽然只是一个死胎，却依然有着不朽的神性，而那神性，足以让凡人成神，所以联盟偷走了那神性——神子的心脏，而那八个小偷最终成神，心脏的下落却再也不明。

“我为此和联盟开战，打了个天昏地暗……却没办法夺回本应属于你的所有物，最终只能在哭泣中陷入无尽长眠。”

终于，大叔用发红的双眼直视着诺亚。

“诺亚，我曾经花费数亿年就为了寻找那颗小小的心脏，却遍寻不得，而现在，那颗心脏选择了你，它终于为自己找到了灵魂，所以儿子……这么多年了，爸爸真的非常想念你……”

诺亚有点懵。

他竟然是多重宇宙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如假包换的……神二代！

诺亚知道他肯定很厉害，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厉害，厉害到他自己都有点害怕。

但是这么一来，很多事情都能解释的通。

比如说他能够使用领域，从测试一开始就拥有神域，又比如说占星师的最终预言，甚至于他的种族名称与描述：

【胚胎：非鬼，非兽，非人，非神，你是结晶，是硕果，是伊始，是奇迹，你注定没法永生，亦没法永眠，人神共泣是你的命运，周而复始是你的结局。此种族将赋予你关于神性以及神格的种族特性。】

……自从光速升级之后，诺亚终于可以看到以前只是问号的种族描述了……不同于奈亚曾经提到过的候选者的“蛉蛹”种族，他的种族，叫做“胚胎”。

诺亚只觉得这种族名称……怎么有种其他候选者都是条虫，只有他才是条……狗的莫名喜感呢？而且，就是因为神子注定是个永远无法出生的死胎，所以他的种族描述才这么……悲情吗？

“诺亚，我有个不情之请……”大叔眼神躲闪很是犹豫地来回搓着手，“能叫我一声父亲吗？”

看着眼前这个比第三十四宇宙还要古老的存在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诺亚忽然觉得，神明与凡人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父亲。”

大叔泣不成声，只是点头。

诺亚拍了拍大叔的肩膀，大叔哭得更凶了。

然后……诺亚看到了奈亚投来的一丝幽怨的眼神。

诺亚终于悟了。

奈亚真的就是在羡慕嫉妒恨！

看着大叔对待他们两者的态度区别，很明显大叔一直在偏心诺亚。

那恐怕是一种只有被领养的娃才会懂的痛……一种不管多么努力都无法替代亲生孩子在父母眼中的至高无上地位的痛。

似乎是注意到了诺亚的注视，奈亚挪开了眼神。

诺亚第一次觉得奈亚还挺可怜的。

虽然可能是他自己的脑补，但他总觉得奈亚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只是为了引起祂爸爸的注意而已……

“太好了。”这时，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的蒂姆笑着说，“这样我身为凤凰信徒的职责就完成了一项，而这下一项……是我替维纳斯送给你的礼物，诺亚。”

蒂姆向着诺亚伸出手，手中漂浮着一个黑色的小球。

……那是什么？

……咚咚……

诺亚在盯着小球的同时，心脏突然一阵剧痛……这就和之前维纳斯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区别是，疼痛并没有减弱。

下一刻，小球暴涨，从一个小小的黑点变成一片滔天黑浪，向着诺亚涌来。

“诺亚！”大叔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然而，就在这时，尖锐的凤鸣声从蒂姆嘴里发出。

“见鬼，竟然是神降！”奈亚急切地大喊。

在被黑色浪潮席卷之前的最后一刻，诺亚看到了赤红的火焰从蒂姆全身迸发而出……然后那红色裹挟着黑色将诺亚团团包裹。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凤凰火在肆虐，火焰所到之处，万物无所遁形，化为灰烬……

花海在燃烧，孩子们在哭嚎，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狼嚎。

……不行，诺亚所珍视的一切都在消失……如同流沙一般在从他指缝中倾泻而下。

在那个瞬间，诺亚清晰地感受到……血契的联结断开了，不愧是凤凰火，竟然能将牢不可断的业力羁绊这般轻易地烧断……奈亚肯定很高兴吧，祂的命终于可以不用再和自己的绑在一起了。

身上着火的孩子们冲了过来，卡兰在焦急地呼喊着什么。

诺亚能够感受到他们在一点点的消失……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一切。

诺亚望向那虚空中静静悬浮着的一个黑色小球，现在他明白，那是一滴心头血……那就是原本属于他的九分之一神性。

……只要能保护他珍视的东西，诺亚无所畏惧。

他走向那一滴血，张开双臂。

那一滴血隐入了他的体内，接着，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被他拥入怀中，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可以真正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