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安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学院的医务室病床上了。

身为一个快一千岁的吸血鬼，多里安也算是见过世面，所以这可能还是近百年来第一次，他并不是在自家舒适的棺材里醒来。

他试图回忆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头很疼。他伸手扶额，却发现手抖得厉害。定睛一看，他发现自己的手枯瘦得像老树皮。

他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要喊人拿一面镜子，一张嘴却发现自己说话漏风。多里安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数了数自己的牙齿……数完了之后他气急败坏，只想骂人。

……尤其想骂他的临时血契对象。

虽然多里安记不起他为什么会被送到医务室，但是他确实记得在这之前他和诺亚一起进了地下城，不但沾了一身屎，还，还……

那之后他就不记得了，按理说阴沟水渠的BOSS并不难打，诺亚一人应该都绰绰有余，更别说还有他在，所以多里安揪着头发也想不通他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放下了伸向头顶试图揪头发的手，暗骂一声，因为他根本就不剩几根头发可以揪了。虚空在上，他现在的外表到底有多老？

终于一名护士发现他醒了，告诉他他在被送进来之后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

“好几天？！”多里安有些惊讶，上一次他昏睡了好几天还是二次种族转换之前的事了。

“是的，这是经历过时间错乱之后常有的副作用。”护士长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所以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间错乱？

多里安缓缓眨着眼睛，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是神主进行了干预。虽然时间操控一直属于时间之神的范畴，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神明不能进行小范围时间停顿。

“太好了，多里安，你终于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护士长立即行礼别过。

“院长大人。”多里安也试图下床给他的神明行一个像样的礼，但是他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根本起不了床。

“礼节都免了，我们可没这时间。”那位大人平静地说，“我得知道当时地下城发生了什么。”

“抱歉，”多里安无奈地一笑，他也很想知道，可惜，“我什么也不记得。”

“无妨，”牠说，“我自有办法，接下来我会将你带入神域，你只管放轻松就好……走！”

随着那个铿锵有力的“走”字，多里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神明，无一例外，都拥有自己的神域。

根据传言，神明在自己的神域之中是全知全能、不死不灭的伟大存在。

即便弑神理论上是可行的，也必须等到神明的本体不在神域的时候才有一丝可能性。

当然多里安是不敢有这种大不敬念头的，谁也不知道全能的神明能不能读心，到时那位只需一句话就能轻易抹杀一个像他这样的凡人。

虽然神域的危险性非同一般，但因其特殊性，即使是身为副院长的多里安也从没见识过，所以早在成为虚空信徒的那一天，他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踏足真正的神域。

当这一天突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降临，多里安只觉得措手不及。

眼见的景象一阵迅速地变换，当多里安看清这神秘神域的真面目时，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满心满眼只有当场匍匐在地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是一种语言无法描述、越想要描述就越发凸显苍白的美轮美奂的场景。

一个无边无际的平静湖面中长着一棵苍天巨木，向着洒满无数繁星的夜空伸出其无穷无尽的枝桠。巨木的根部是错综复杂的树根，形似无数交错的羊蹄，而巨木的枝桠则是铺天盖地的羊角。

巨木是如此之大，似乎将整个夜空中的所有星星都包裹其中，直到多里安眯起眼睛，他才惊讶地发现，天上的并不是星星，而是眼睛。

那漫天的一闪一闪的星光全部都是正在一眨一眨的眼睛，每一只金灿灿的眼珠子都带着一条长方形的黑色横瞳——原来这整个神域都在那巨木的千眼树冠之下。

在这宁静庄重而又神圣的永夜之中，多里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得到了升华。

“告诉我，我的黑色羔羊，那一天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