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这双金色的眼睛涌了出来。
只是眼睛主人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任由泪水在脸颊淌下。
那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我本来想弯腰再靠近一点,近到可以更加清楚看到我映在这双金色眼睛的脸,但实际上为了保持平衡只能简单地让身体微微地往前倾。
“林?你真的是林吗?”急促的呼吸让艾伦的胸口出现了明显地起伏,本人却还是一脸如坠梦中的茫然表情。
艾伦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弯曲握成拳头又犹豫地收回去了一点。
我一只手撑着还没有虎口宽的墓碑保持平衡,一只手掐住他的脸颊往外扯:“如假包换哦?”
“我还以为你已经……”
“!”
身体猛地往后倾,在我感觉意识到失去平衡之前整个人就被紧紧地抱住了。
不是!我的屁股好痛啊!!!
压在身上的重量还有我自身的重量几乎都落到了小小的一块地方,我的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耳边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潮湿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垂,抱住我的臂弯又用力收紧了,仿佛一根绳子要将我毫不留情地绑住。
“我都已经做好准备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都已经做好准备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是还活着就早点告诉我啊!”
艾伦的眼泪濡湿了我的脸颊,在这个瞬间,身体的疼痛竟然神奇的消失了,让我可以把注意力放到更加重要的地方。
因为手臂被束缚着没办法做任何动作,我只能半靠在艾伦身上保持着平衡,放轻了声音耐心安抚:“抱歉,其实我有让信鸽将消息带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直都没有顺利送达,所以让你们误会了。”
艾伦没有回答,我能清楚感觉到不停涌到颧骨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到下巴,然后滴到某处。因为哭泣而变得急促的吸气声勾起了我心中名为好奇的野兽,在重逢的喜悦之余,我萌生了其他的想法。
如果可以,真想看看艾伦现在的表情啊。
“啧,我知道这是感人的再会,但你们要在一大堆人面前抱到什么时候?”利威尔先生咋舌打断了我不合时宜的想法。
艾伦如梦初醒地弹开,半举着双手,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抱、抱歉!我没想到林竟然还活着而且还突然出现在面前,所以一时激动就抱了上去!”
“……”
结果我心里想的事情立刻就变成了现实。
因为利威尔先生的发话,我清楚地看到了艾伦的脸。
利威尔先生good job!
我内心的简笔画小人不合时宜地且单方面地向利威尔先生比了个大拇指。
艾伦眼角红红的,看向利威尔先生的眼神里带着恐惧,脸颊还留有泪痕。
名为心跳的野兽这下变得更加疯狂了。
还以为时隔一年我应该已经变得更加成熟了呢,结果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艾伦面前我完全被打回原形了,只有表面可以勉强维持着平静。
见我看着他,艾伦也困惑地看了过来,扯过袖子擦去残留在眼角的泪水:“林,怎么啦?”
“我……”
思绪因为艾伦的声音回到现实,我的身体的触觉也回到了现实。
虽然有点丢脸,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失去艾伦的支撑,我只能继续依靠自己艰难地让身体保持平衡,忍耐着传遍四肢的疼痛和麻痹感,颤抖着向距离我最近的艾伦伸出手。
“这块墓碑硌得我屁股好痛,脚也麻了,能不能过来扶我一下?”
“……”
在经历短暂的空白过后,艾伦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但他还是走过来接住我递过去的手杖,抓住了我的手:“小心点,不要摔跤了哦。”
并且小声地用自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抱怨:“真是的,明明是感人的再会,搞什么啊。”
脚尖落在地面的瞬间,预想之中的麻痹感果然从脚底开始不讲道理地跑向全身,虽然很难受但也并非不能忍耐,而且我意外地发现原本只能借助手杖才能站立的右腿又重新恢复知觉能正常地走路了,于是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向埃尔文先生,紧紧抱住面前的这个男人。
挺得笔直的背,熟悉的气味,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埃尔文先生,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林,看到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埃尔文先生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虽然有点重,但经由掌心传来的温度却令人感到安心。
埃尔文先生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看来今晚为了缅怀准备的晚餐会要改成庆祝的宴会了呢。”
“真的吗?我很期待!”我激动地抬头看向埃尔文先生,希望能从他的表情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假。
想到今晚的美味佳肴,我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魔眼列车上虽然也有提供精致美味的餐食,但那种环境实在是让人没办法放松下来吃饭呢。
不愧是可靠的成年人,就是遇到超出预料范围许多的事情仍然能冷静应对。
埃尔文先生配合地再次回答了我的问题:“当然。”
紧接着我又去拥抱了利威尔先生:“利威尔先生,好久不见~”
和埃尔文先生一样,利威尔先生也没有像艾伦那样回抱我,只是轻轻地拍了几下我的后背:“小鬼,既然没有嗝屁就早点说,拖到现在才出现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刚才我不是已经说了吗?”虽然不自觉地就用上了埋怨的语气,但我并不介意把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我一直有让信鸽将消息带回来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直都没有顺利送达,又因为一直很忙,所以也没办法确认。”
“因为这一年里你都不在墙内,对吗?”
“……诶?”
利威尔先生顺着话题往下的发问完完全全超出了我所能想到的全部情况,我甚至愣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他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心虚,我变得没办法继续直视这双灰蓝色的眼睛。
事到如今,还能保持冷静站在所有人面前已经是我拼尽全力的结果。
脑袋仿佛被单独从身体里拿出来扔进冰窖,我用已经冻结的脑袋拼命思考还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眼下也没办法从利威尔先生探究的表情里读出他的想法。
“怎、怎么可能呢?”我胡乱地临时编织着理由想要渡过难关,“我侥幸从那场火灾里逃脱后为了躲避各种追杀和暗杀一直躲在深山里休养,直到今天才……”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注意到,原本在艾伦外套胸前的纹样从审判之剑变成了蓝白相隔的自由之翼。
“林,”只见艾伦眉头微蹙地向我摇头,“埃尔文团长和利威尔兵长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
知道什么?
我的心迫不及待地追问,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艾伦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继续道:“大家都已经知道你是魔术师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再隐瞒了。”
“……”
“……”
“……”
“……”
“诶诶诶诶诶诶——?!?!”
*
还好,艾伦说的“埃尔文团长和利威尔兵长已经知道我的秘密”指的不是我其实彩云国的官员这件事。
否则就麻烦了。
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家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已经接下红家在墙内世代传下来的工作呢?
对啊,只要稍微冷静下来花费几分钟用脑子想想也能知道吧?
我真是太不冷静了,这样可没办法做好刘辉陛下交付的重要任务。
冷静,冷静,我要冷静下来,然后进入工作状态。
虽然我是魔术师的秘密已经被一部分人知晓也已经足够让人惊讶的了。
尽管我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相同的话希望自己可以冷静下来,但效果始终差强人意。我的心一直在剧烈地跳动着,身体无时无刻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通过,担心突然又听到劲爆的消息。
我乘坐调查兵团停在墓园的马车和大家一起回到调查兵团总部。
团长办公室,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之一,然而时隔一年坐在接待客人的沙发上,我却又觉得那透过玻璃洒落地砖上的阳光是那么陌生,办公桌和后面书架山给的摆放收纳也和记忆中的有着细微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