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这副模样看得我仿佛有一只手正紧紧撰着心脏又像是有羽毛轻轻拂过，想要把它抓住。

不可以，不可以哦。

我要战胜心中的野兽冷静下来。

“不要靠近我。”

艾伦捏着毯子边缘把自己包得更加紧实，缩起身体恶狠狠地用眼神发出警告，金色眼睛里跳跃的火焰牵动了我的心脏。

“那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瞒着我，我不打算原谅你。”

“艾伦，”我伸出手去，结果只握住了毯子的一角，“我想跟你说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现在终于能理解当初把你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是多么过分的事情。”刚才分明还像野兽一样向我发出威胁的讯号，此刻艾伦的语气却软了下来，“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可没什么是值得高兴的。”

他垂下眼眸，眼神闪烁。然后在再一次抬起头与我直视的时候，那些变幻莫测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

“呐，林，你果然还是留在时钟塔吧。”艾伦主动握住我的手，神色坚定，“不要再回墙内，就在时钟塔做你喜欢的事情。”

属于人体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看着艾伦的脸我有些愣神。

如果是这种反应，还不如一直都只是怨恨我对他隐瞒真相，对我还比较好呢。

“不是说了吗？”我的另一只手贴上了艾伦的手背，将他的手捧在双手间。不止是语言，我希望我的行动能够传达我的想法，“我已经决定要回去并且继承领主的位置。因为那里有我必须要做，也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我放开了艾伦的手：“先不说这个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你绝对会高兴的事情。”

“别说傻话了，突然被告知自己还剩下不到十年的生命，对现在的我来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艾伦激动地反驳。话说到一半，他停下来幽幽地看了我一眼，“而且你还拒绝了留在时钟塔。”

这个话题已经不想再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了。

为了报复艾伦的没完没了，我觉得吓一吓他。

而且现在房间除了月光落下的一隅其他地方都还笼罩在阴影下，正是恶作剧的气氛不是吗？

“只是用说的可能没办法说清楚，我先把衣服脱了。”这样说着的同时我已经站起来把裙子脱掉甩到一边。

“？？？！”

艾伦被吓蒙了，楞了好一会才用双手捂着脸，拼命地往角落挤。只是眼睛又从指缝间露出来，似乎没有起到本该有的作用。

“等等？！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脱衣服啊，为了能让你看得更清楚。”我放下刚掀起一点的衣服下摆，故意停下来说明。

艾伦被吓到的样子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加过分地欺负他。

“我知道你在脱衣服，所以才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艾伦大声喊了起来，这次真的把五根手指都牢牢并拢了，“笨蛋！！！说真的！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好了，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不然看不见的吧？”脱掉的上衣也丢到一边，我快速念了一个有五节的咒文。

在艾伦附近出现了四个漆黑的漩涡，四根同样黑漆漆隐约泛着光泽末端有着密集吸盘的触手从里面钻出来，扣住艾伦的手腕脚腕强行将他摊平在地毯上。

“喂！你这个抖S变态！放、放开我啊！”艾伦难以置信地挣扎，艰难地坐起来一点又被扯着不得不躺了回去。

“你觉得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我跨坐在艾伦腰上问他，为了能让艾伦看清楚，双手分别撑在两侧的地毯。

其实腹部的痕迹还是有一小部分被遮住了呢，但如果连仅剩的这个都去掉就算是我也觉得太过了。

不过这个触感，这个感觉还真是新奇，好有趣。我的双腿竟然能感觉到艾伦腹部的肌肉在挣扎时受动作牵扯的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个样子的啊。

啊，话说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呢。

但其实也无所谓吧？

我的心里立刻就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现在正是这种心情嘛。反正艾伦有魔物的触手绑着又不能把我怎么样，绝对是安全的。

“这是……魔术仪式留下的咒纹？”

手和脚都被牵制，艾伦只能勉强抬起脖子来看我。

“不是说过了吗？我有解决的方法。”

我无意义地用食指在空气中画着圈圈，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伸长到房间另一边的窗户去了：“而这个方法绝不是伤害无辜的人。艾伦，你误……？！”

咦？

啊咧？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变成了被按在地毯上的那个人，背后全是毛绒绒的微凉触感。

一双愤怒的金色眼睛几乎占据我的视线，似乎想要将我也烧起来。

从手腕传来的痛楚让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双手被扣在了耳侧，动弹不得。

“艾伦，放开我？”

我只是试着挣扎了一下，艾伦的手却收得更紧了，而且我敢断定绝对是故意的，痛得我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我的手，你太用力了，好痛。”

“我可没有拜托过你做这种事。”艾伦说得咬牙切齿，又自顾自地追问，“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踩在脚边仍需要用獠牙去恐吓的猎物。

“你不高兴吗？”我实在是没办法理解，“艾伦，你为什么要生气？”

“……”

艾伦只是看着我，并没有说话。

而我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我不理解。

“林，从以前我就隐隐察觉到了。”终于，艾伦放松了对我的束缚，但还是扣着没有放开，“自从接触到魔术，即使身体还是人类，但你的心属于人类的部分好像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只是拿我不需要的东西换取了你被夺走的时间，你和我都从中获得了好处，这样不好吗？”

“不需要？”

艾伦的表情变得茫然。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还有没能准确传达的事情。

“嗯，我还想要长久地活下去，所以不是我。”

“虽然不抱着必死的决心接下来的路大概没办法走下去，但我还是想要在所有事情结束后能有自己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放弃了。”

“等价交换的筹码只是‘作为女性未来诞下的生命’，并不是我本身的生命长度，所以根本没有需要顾虑的地方。”

艾伦的眼底闪过几缕思绪，随后似乎陷入到某段思考中去了。

我看着这双眼睛继续：“而且我是有其他考量的。这段日子我们也看到了，墙外世界度过的时间比我们要快至少百年，终有一日即使是巨人的力量也不会被放在眼里。”

“但是要到这个程度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所以我想，艾尔迪亚如果不想被马莱或者其他国家伤害也许需要一个可以在未来几年，甚至数十年里能威慑墙外世界的存在。这个角色由持有始祖巨人之力能够发动地鸣的你来担任在合适不过了。所以……”

艾伦的束缚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我在这双金色眼睛的注视下抚上他的脸颊：“你会乖乖听话的吧？”

艾伦没有说话，只是和刚才一样，一直一直地看着我，左手贴上我的手背，随后是颤抖着的吸气声。

回答我的，是接连落在脸颊上的还残留有温度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