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通道封了,那些烂东西就过不来了,你们好好种,好好挖,好好捞鱼,新南鹊国就能一直传下去。”
白峁哭着把脸埋在毛茸茸的手里,周围的南鹊人全都跪下来,山顶的风卷着金玉的碎光,落在每个人的背上,像一层暖乎乎的毯子。
三人转身往悬崖下走,星屑的蓝光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那些被感染的人看见蓝光,纷纷往后退,意识虫在他们脑子里滋滋响,像被火烧着了一样。
越往山下走,通道口的吸力越大,孙强心口的洞越来越大,黑红色的风从洞里往外涌,他能听见风里无数弃体碎片的喊叫,喊着“放我们出去,给我们身子”,孙强咬着牙,把刀插进身边的石头里,顶着吸力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碎石子就往他洞口里钻,那是南鹊山的石头,他要带着南鹊的石头一起填进去,把洞堵得严实。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胡刚的发条已经转得越来越慢,星屑的光却越来越亮,那些钻出来的意识虫一碰到蓝光就化成灰,一路走过去,地上铺了一层细细的灰。
玉贵的半个身子已经变得半透明,他本来就是没有实体的意识,靠着指向花才稳住身子,现在指向花烂了,他的身子一点点往风里散,可他还是走在最前面,伸手就能抓到往外面爬的虫子,一抓就是一把,攥碎了往自己身体里吸,那些虫子进了他的身体就再也出不来了。
到了当初穿越过来的那片红草地,就是他们第一次落脚的地方,草地已经全烂了,地上全是烂肠子和碎意识块,中心那团漩涡一样的风就是通道口,风呼呼转着,把周围的东西都往外面吸,越来越多的弃体碎片从漩涡里滚出来,有的是半张人脸,有的是断掉的腿,滚出来就往南鹊人的身子上扑。
孙强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山顶上的南鹊人正举着火把,火光像星星一样亮,他转过头,对着胡刚和玉贵笑了笑:
“还记得弃体维度那时候,我们三个挤在一块头盖骨里躲雨,你说我们要是能有一块不沾烂泥的地方,就好好活,现在我们有过了,值了。”
胡刚把裹着星屑的发条往漩涡中心一扔,发条一下子嵌进了漩涡的转轴里,漩涡转得一下子慢了,星屑的蓝光炸开,把整个漩涡都裹住了,那些往外钻的碎片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
“值了,”胡刚说,他肩膀的缺口现在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整个人往漩涡边上靠,“我原来就是个缺了发条的废品,在这当了半年矿主,比在原来维度当十年完美机器人都值。”
玉贵先跨了一步,走进漩涡里,漩涡里的风一下子卷住他,把他的身子扯得越来越薄,可他伸手拉住孙强和胡刚,笑着说:
“进来吧,这里暖,比弃体维度的沼泽暖多了。”
孙强跟着跨进去,胡刚也跟着进去,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漩涡中心,孙强把心口对准漩涡的洞口,把自己整个身子往洞里塞,胡刚从另一边顶住,玉贵把那些漏出来的碎片全都收进自己的意识里,一点点把洞口往一起合。
最后关头,孙强看见漩涡外面,白峁带着一群南鹊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南鹊山土一筐一筐往这边倒,土落在漩涡边缘,就把缩小的洞口一点点封住,金玉碎混在土里,发着淡淡的光,把最后一点漏出来的风都挡回去了。
漩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长出来一棵小小的指向花,花盘转了转,对准了南鹊山的方向,再也不动了。
那天之后,南鹊维度再也没有出现过意识虫,不饿菜慢慢重新长出了绿叶子,南鹊河又变清了,驱蛔鱼也回来了,南鹊人按着孙强定下的规矩,种不饿菜,挖金玉,捞驱蛔鱼,新南鹊国一天天繁荣起来。
每个月的初一,南鹊人都会带着烤好的驱蛔鱼和新摘的不饿菜,去红草地边上那个小土包祭拜,他们说,那三个从弃体来的首领,把自己封在了土里,换了他们一辈子安稳日子。
有时候,放羊的小猿人会坐在土包上玩,能听见土里传来轻轻的滴答声,那是孙强旧怀表的声音,还在走,滴答,滴答,数着新南鹊国的日子,数着风吹过不饿菜田的声音,数着驱蛔鱼划过南鹊河的波纹。
那棵小小的指向花一直长着,从来不会变黑,也不会长虫子,它的花盘永远对着南鹊山的方向,那里有三个弃体换回来的新国家,那里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人人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再也不用像弃体那样,在烂泥里漂着找活路。
有一年春天,一个挖地的朱生部后人,在土包边挖出了半块带发条的金属,发条还在轻轻转,上面沾着一点淡淡的蓝色星屑,他把那块金属供奉在新南鹊国的国庙里,跟孙强的金玉刀、玉贵的不饿菜籽放在一起,每天都有人去烧香,香火飘出去,绕着南鹊山转三圈,飘进那个封着通道的土包,告诉里面那三个人:
你们的新南鹊国,一直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