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报警解决,那这世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魑魅魍魉,冤假错案?
“至少你不会受伤。”靳行深并未反驳,而是如实道,“而且我们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顾乔不服:“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不可能跟他们合作,他们要是真想杀我,你们还真防不住。”
她话里话外对警务系统的质疑可以说是直白了,却也戳中了要害。
靳行深半挑眉梢。
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却也着实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
他靠着椅背姿态放松,右手把玩着打火机,左手搭在车窗上,指间香烟兀自燃烧。他就以这样的姿态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起面前这个掀了自己一脸颜料的女中豪杰。
而在女中豪杰的眼里,他此刻的模样不仅有点轻佻,眼睛里还带着戳人神经的小刀子。
顾乔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怎么,我说的不对?”
她只是实话实说。
靳行深轻轻一哂:“你说的很对,这个案子太危险了。我可以向局里说明情况,让你退出。”
顾乔皱眉:“为什么?”
靳行深的理由简单直白:“你脸上的伤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你是担心我会拖累你们?你瞧不起我?”
靳行深要被气笑了。
他真想扒开这女人的脑壳,看看她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顾老师,你说反了。”靳行深敛眉瞧着她,“是这件案子会拖累你。”
顾乔神色坦然:“我又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横竖不过一死,何况她的命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走的。
靳行深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雾,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很少和女人打交道,但即便是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也是少数。
而眼前这个女人,你说她鲁莽,其实她早就在做出行动的刹那间想通了一切。你说她太弱,她能从一个无论是体格还是力量都碾压她数倍的男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除非有她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对于顾乔,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
靳行深玩味一笑,目光近乎赤裸地从那张青紫交错的脸上扫过。
他对这个女人更好奇了。
“这些东西先放在你这里。”顾乔收拾好药水,“时间不早了,我得抓紧把解离实验做了。”
靳行深眼含促狭:“你手腕不疼了。”
“一点小伤。”顾乔不以为意,“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她说着打开车门,突然想起了什么,赌气似的:“你有事就先走,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市局。”
靳行深瞧着她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说:“待会市局会有人过来勘察,我等你做完实验一起回去。”
“那也行。”顾乔没再废话,转身就要下车。
“稍等。”靳行深打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帮你重新点一份外卖。”
顾乔愣了愣,她早就忘了吃饭这茬了,想不到这人还记挂着。
很没出息的,方才被靳行深惹出的戾气一时间消散了不少。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拒绝:“不用了,我……”
“因缘际会,我和顾老师也算是有缘人。”靳行深笑着截断了她的话,理所当然地说,“顾老师不必和我见外。”
这是哪门子的歪道理?
顾乔心下腹诽,但不好表现出来,而且对方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未免太不识时务。
余光瞟到杂物匣里的一包薯片,于是拎起来晃了晃:“就这个吧。”
靳行深促狭地一挑眉:“喜欢吃零食?”
顾乔在饮食上的审美,堪称最贫瘠的黄土高原。因为经常用一块三明治或一碗泡面就能潦草解决一顿饭,曾经被学校同事评选为史上最好养活的漂亮女人。
只见脸上乱七八糟的漂亮女人摇了摇头,如实道:“只是不挑食。”
靳行深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话语里不乏调侃:“再点个红枣薏米粥,多加点红枣,给顾老师补补血,到了我给你送去。”
顾乔犹豫了一瞬,下意识去兜里掏手机,又突然想起来手机被摔坏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问:“多少钱?我待会儿给你转过去。”
靳行深还在划屏的手指一顿,他微微偏过头,也不说话,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顾乔。
顾乔立刻心领神会。
“谢了。”她笑了下,正要关上车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要动作的手又顿住,“对了,靳队。”
靳行深刚转回手机屏幕上的视线又转了过来。
“我是女人,但不是小女人。我虽然个子没有你高,身手也没有你好,但人格上和你是平等的,想要破案的心情也是和你一样的。”
“还有,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我。”说完,她点了点头,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往实验楼走去。
动作一气呵成。
靳行深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疾步如风的窈窕背影渐行渐远,很快隐没在实验楼内。
靳行深这才收回视线,意犹未尽地吸了口烟。
“大女人啊……”他在吞云吐雾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