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依旧还在小声啜泣的计蕊走到沙发上坐下,周灼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蒸汽打在玻璃窗子上,模糊了周灼的面孔。
轻轻叹口气,周灼端着一杯热水重新走回到了计蕊的面前,她已经没在哭了,除了眼眶还有点泛红之外,计蕊看起来又恢复成了她往日的那个样子。看到周灼走过来时,计蕊甚至招招手重新笑了一下。
“他呢?”
知道计蕊在问谁,把杯子递给计蕊,周灼努力的露出了一个充满随意的笑,“在楼上。”
“怎么不让他下来?”
抓着计蕊的手,周灼蹲到了对方的面前,“我想先和你聊完。”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日常了,它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周灼带着自己的对象来见家长一样。
不想破坏这个氛围,垂下眼睛,周灼尽量挑选着不触雷的话题,“爸爸呢?他还在法国吗?”
小口的喝了一点水,再把杯子放回去,计蕊睁着一双大眼睛发呆,“啊......爸爸啊......爸爸他回来了。知道你坐船回国之后,爸爸就回来了,他现在应该在A市的家里等你。”
这句话一说完,计蕊就抓紧了周灼的手,直到看到周灼望过来的眼睛,计蕊才开口问道,“小灼,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什么?”
“那个东西......”努力的寻找着措辞,但到最后计蕊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niveous,于是她就这么比划道,“他......他在楼上,他叫什么?”
抓着计蕊的手,周灼低声的,充满笑意的向自己的母亲介绍着自己的爱人,“他不是东西,他是伊格诺斯,是和我们一样的有着智识的物种,他叫niveous。”
“什么?”
“niveous。不是中文名字,是一个音译。”
“啊。”点点头,计蕊低声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niveous。”这句话一说完,她就看着周灼重新问道,“你能让他下来和我聊会儿天吗?”
“......”
沉默的看了一眼计蕊,直到发现对方没有丝毫的退缩后,周灼才答道,“他不太会和人类说话,如果他说错了什么,妈妈你别和他计较。”
这句话一说完,周灼就走上了楼。
不只是听觉,niveous的嗅觉也极其的灵敏,于是尽管没来得及和niveous介绍自己的房间,但周灼还是十分果断的推开了属于自己的房间门。而事实也确实如周灼所想的那样,他十分顺利的看到了正坐在飘窗上的niveous。
长长的白发垂下来,衬着窗外那昏黄的路灯,niveous像是一尊泛着光的小精灵,他正十分自然的融入进那束光里。
看到这一幕,先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满意的保存下照片之后,周灼才开口喊道,“niveous。”
“嗯。”听见这声喊,转过身,niveous看着周灼说道,“你妈妈刚刚哭了。”
丝毫不疑惑对方能听到自己和计蕊的对话,周灼就这么随意的接道,“见到好久没见的儿子,儿子还带回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对象,激动的哭出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还是想尽可能的把这件事情给缩小到一个正常的范围内,于是看着niveous的眼睛,周灼就像是第一次带对象回家的年轻人那样轻声的哄道,“你要下去和我妈妈聊聊天吗?”
听见周灼的这个问句,niveous甚至充满疑惑的歪了下头,“你要我下去见她吗?”
“不可以吗?”
周灼的反问实在是有些太过理所当然了,于是就连niveous都没忍住的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不害怕吗?”
“我需要害怕什么?”
“比如我万一对你妈妈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是,或者......”niveous一时之间还真的是或者不出来了。
于是就这么看着niveous笑起来,周灼弯了弯眼睛,“我知道你不会对她做出些什么事情的。”
“......”
niveous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就这么低下头看起了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瘦削,弯起来的时候指关节甚至会露出尖利的叉齿,这绝不是一个人类的手。
他也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人类,哪怕他再如何像,他都不是一个人类。他是一个早就应该消散在亘古里的伊格诺斯,他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错误。
想到这,niveous抬起眼睛看向了周灼,他就这么直接道,“她会怕我。”
“她确实会怕你,但她还是想要见见你。”
“为什么?”niveous不懂这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他就这么一脸疑惑的问道,“怕我,难道不应该跑吗?”
就像是当年那个傍晚的海边一样,计蕊应该想都没想的抱起周灼一起跑才是,为什么还会想要来见他呢?
“和当年一样,当年跑是因为我,现在想要见你也是因为我。”
这个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儿子的不放心。
计蕊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她知道自己肯定劝不回去周灼,她没办法,所以哪怕再怎么害怕niveous这个未知的存在,她也必须要鼓起胆子的去亲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