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灼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柏林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冻得周灼根本睡不着,尤其是躺在白桦林里,地面上的湿气会透过衣服往皮肤里渗,他一个大少爷根本受不了这个。
睁开眼,niveous就坐在他旁边,长长的白发垂在脸侧,一双红眼睛在夜里发着光。
如果不是早就习惯了niveous的这张脸,猛地一看到这个画面还有点吓人。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公路上什么都没有——他们两个昨晚一路跑到了后半夜,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有跟上来之后才终于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
“几点了?”哑着嗓子开口,周灼坐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后颈。
“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周灼走到了niveous身边,“你没睡会儿?”
“我不困。”
“休息一会儿吧,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
听到这句话,niveous抬起头看向了周灼,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上扬着看人的时候像小狗一样,伸出手,niveous指了指周灼的膝盖,“疼不疼?”
周灼的膝盖在昨晚逃跑的路上摔出了一个大口子,连带着裤子一起,看起来格外的凄惨,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动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疼。
冰凉的手指搭在自己的伤口上,niveous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等待起了周灼的回答。
其实niveous说话的语气依旧不带有什么感情,连带着他的表情其实和之前也没什么分别,但这句话,和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就像是人类在安慰同类时一样,niveous也在担心他。
想到这的时候,心脏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弯起眼睛,周灼笑着做出了一个臭屁的表情,“早就不疼了。”
怕niveous不信,周灼甚至忍着疼的蹦了蹦,“你看,我都能蹦了。”
“你在撒谎。”niveous说,“人类都很脆弱,你们的骨头会断,然后再也站不起来。”
伊格诺斯是没有骨头的,他们通体是软的,所以对于niveous这个不了解人类构造的物种来说,他是真的很担心周灼再也站不起来。
于是听到这句话,看着niveous的眼睛,周灼开了一个玩笑,“niveous,你放心好啦,你只会守寡,你不会有照顾一个残疾丈夫的风险的。”
niveous闻言眨了眨眼,“守寡?”
“就是我只会死不会残的意思。”周灼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听完这句话,niveous就这么扭过脸看向了前方的路,他再也没有理周灼,搞得周灼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niveous?”
“......”
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周灼收获到的依旧是沉默。
周灼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哪一句话,但他知道niveous不开心了,尽管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周灼就是知道niveous生气了。
于是周灼换着花样的又喊了几声,“雪宝?”
没理。
“Nive?”
还是没理。
“nini?”
听到这,niveous终于转过了身,“你在喊谁?”
“喊你。”贴上去,周灼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不都是你的昵称吗?”
“没有人这么喊过我。”niveous说。
“我是人啊,我就这么喊你。”说到这,周灼问道,“你刚刚在不开心?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会死。”
niveous永远是这样,他永远有话直说,只要你问了他,那他就会不带丝毫隐瞒的说出自己最直接的想法。
于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灼就沉默了下来。
好半响,看着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周灼尽量自然的笑道,“可是niveous,是人都会死的。”
“可我不想你死。”
“......”
周灼又沉默了。
到了这个时候,周灼突然就想,他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他强硬的要和niveous产生链接,可之后呢?
没错,他是可以毫无缺憾的享受niveous的陪伴,直到自己死去,但niveous呢?
如果niveous真的永远也忘不掉他怎么办?niveous的生命有那么那么长,他要如何忍受那漫长的孤寂和分离呢?
难道要他抱着自己的骨头过活吗?
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答案,周灼掏出了手机——黑屏,没电了。
更烦了。
但转过身,看着一旁niveous,周灼又把这股烦躁给强行压了下去,“我们往哪走?”
周灼是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家伙,平常他都靠导航,但眼下手机罢工,他也只能凭感觉了。
身旁的白桦林在黑夜里像一个又一个细长的骨架,还没隐下去的星星在这些骨架间洒下一片又一片细碎的光斑。
抬起头,看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周灼问道,“那是北极星吗?月亮在它旁边,那那边是西边吗?西边是——”
西边是哪里?柏林是在西边还是在东边?周灼又不确定起来了。
“月亮是在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