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对。”niveous点了点头,“很多事情我都记不住了,出分裂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总是会时不时的抛弃一些记忆。”
说到这,niveous满脸的倦怠,“我的生命太漫长了,从母体那里分裂出来的记忆也太多了。有很多时候,我觉得记忆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束缚。”
niveous感知到的束缚真情实感,可对于周灼这么一个人类来说,他很难共情这种痛苦。
对于周灼来说,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它短暂到好像一切都来不及,做什么都来不及。
心理还没彻底长大,年龄却已经追了上来,于是人们开始被迫在人群里扮演着一个所谓的、成熟的大人形象。
一切都急匆匆的,上学,步入社会,成立家庭,当一个父母,好像一切都是囫囵吞枣,雾里看花,一切都没来得及细细体验。而所有这些,转一圈下来,才不过短短的百年。
百年,niveous可能刚刚睡醒一觉。
想到这,周灼垂下了眼睛。他也没看niveous,而是就这么轻轻的问道,“可我的生命只有百年。我今年21岁,假设我真的能活到一百岁,那我也只剩下了79年。”
“niveous,对于你来说,79年算什么?你会忘掉我吗?”
沮丧也只沮丧一瞬,人类连悲伤都要计算时间。
说完这句话,不等niveous回答,周灼就抬起了头,他就这么朝着对方笑了起来,“79年对于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它是我的全部。”
“我不奢望你能永远的记住我,但在这79年里,你能不能只属于我?”
在这79年里,我们完整的,只属于彼此。
伊格诺斯是一个没有爱情的种族,于是niveous理解不了周灼这句话里的含义,但他觉得这句话没有什么问题。
“你本来就只属于我。”说到这,niveous补充道,“你是我选中的画家。”
选中,一个多么暧昧的词语,周灼满意的笑了起来。
牵起niveous的手腕,再轻轻捏捏niveous那冰凉的指尖,周灼笑道,“车到了,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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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周灼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怪不得niveous来时衣摆湿了一截。
“车在那边。”
周灼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niveous的腕骨,那截细细的,冰冰凉凉的像蛇一样的腕骨。
周灼不仅是怕niveous会和自己走散,他更害怕会发生一些什么意外的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周灼突然恍然大悟般的懂得了一些父母的心情——只有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并且能时时刻刻的触碰到对方时,他们才会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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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的雨是黏的,粘在路灯上,把那些昏黄的灯光都揉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niveous就这么仰起了头,那些雨水落在他脸上,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滑,最后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晶莹剔透的玉宝石。
不知道是从哪里远远的打来一道车前灯的光束,那光就这么穿过那滴雨,衬得niveous整个人都越发的冷淡起来。
雨夜,白皮肤,红眼睛,瘦削的身形。落在周灼的眼里,niveous简直像极了一副被雨水泡皱的油画。
“在看什么?”他小声的问。
“在看雨。”
niveous的眼睫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周灼清楚的看到,niveous一眨眼,那些水珠就碎进了niveous的眼眶里。
“你小时候淋过雨吗?”
“我没有小时候。”
随着这句话,niveous转过了身,他就这么看着周灼礼尚往来般的问道,“你呢?”
“滴滴——!”
周灼没有来得及回答这句话,刺耳的喇叭声就传了过来——司机终于等急了。
上车,重新沟通地点,这一切并不怎么费劲。
niveous靠在后座上,湿漉漉的白发贴在脸旁,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看到这一幕,周灼觉得对方像是一株被雨水打蔫后依旧在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直起身,把外套脱下来,周灼抖抖上面残留的雨水把它盖在了niveous身上。他盖的很严实,几乎遮住了niveous的整张脸。
伸出手,把外套往下稍微扒拉了一点,niveous露出了两只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你不用把外套给我。”
“你都快湿透了。”
“你也是。”niveous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碰了碰周灼的头发,“你也是湿的。”
一把抓住niveous的手指,周灼看了一眼前面眼观鼻鼻观心的司机严肃道,“你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