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可能是天生的人格缺陷,也有可能是周围人的嫉妒,总而言之,周灼的人际关系可以堪称是一塌糊涂。
他没有任何一段超过三个月的亲密关系,无论是亲情友情亦或是爱情。
当然,对于周灼来说,亲密关系都是虚假的,渴望得到一段亲密关系的人都是缺爱的人。因为他们缺爱,所以才要疯狂的从友情还是爱情,亦或是亲情,无所谓了,他们需要从这些关系里疯狂的献爱以此来得到爱,最后证明自己不缺爱。
但周灼不需要,周灼足够爱自己。他自己觉得。
瘫在地上,闭上眼睛,周灼开始思索着,毕设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必须要立刻定下一个主题,不然他一定交不上稿子,可他到底该画什么呢?
风景?人像?穷人?富人?该死的耶稣还是圣母玛利亚?天呐,怎么总是它们?怎么一直是它们?
除了这些东西他周灼难道没东西可画了吗?
达芬奇,毕加索,米开朗琪罗,莫奈,梵高,还是拉斐尔?世人只知道这些人,他们也只记得住这些人。
他们也看不懂画,反正谁出名就喜欢谁呗。谁都可以聊上一两句的达芬奇画鸡蛋,谁也都可以聊上一两句的梵高的向日葵。
让他们聊去吧,他们有谁是真的看懂了?他们一辈子也看不懂。
可又如何呢?他周灼就看懂了吗?他周灼在这漫长的艺术史里连一粒浮游都算不上。
恍惚间,周灼又听到了周侃的话。
“你不适合画画。”
不适合?不适合是什么意思?
周灼当时刚上初中,他门门拿优,素描,油画,彩铅,等等等等,没有一个老师不夸他,凭什么他周侃就能轻飘飘的说出这句不适合?
于是周灼极其不服气的顶道,“怎么?就你适合?”
周侃当时刚拿下金彩奖,他是当代最富盛名的超写实主义的油画大师。对于自己的独子,周侃苛刻到了极点。
“你真的不适合,简直堪称毫无指望,要知道对于学画画来说没天赋那就是灾难。真的不考虑换一个吗?跟着你妈妈拉琴也好,你小提琴不是拉的很好吗?”
小提琴,周灼对于小提琴厌恶至极,“不了,她也说我对于音乐没天赋。”
“好吧。”
轻飘飘的一句好吧,让周灼在整个初高中时期都对他这个父亲厌恶到了极点。
从此以后,周灼最讨厌的就是一个词就是天赋,他厌恶天赋这个词,更厌恶有天赋的人。
尤其是他后来发现,他父亲说的是对的。他好像真的不太适合画画。
周灼其实不是一个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除非他自己也认可了这个观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周灼画出来的画都没什么感情。
周侃对于周灼的评价是匠气至极。
“你只顾着技艺的堆砌还有一些技巧的融合,可你要知道,画画更重要的是情感的表达。”
拉琴的时候也是,计蕊总是皱着眉头的说他没有自己的感情,她说周灼拉出来的音乐没有一点生命力。
生命力,情感,玄之又玄的东西,周灼不是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他觉得自己明明有情感啊。
他人不是在这里吗?他画出来的东西难道不是表达吗?
精美的空洞,这是周灼老师对他的评价,并且老师建议道,她觉得周灼可以去谈一段恋爱试一试。
她觉得爱情是画画的养料。
可爱情除了让周灼在渣男贴上长红之外对于周灼的艺术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
周灼这些天整日整日的泡在画室里,他试了很多种方法,恋爱,酗酒,抽烟,吹冷风,然后在夜里大叫发疯,可画不出来就是画不出来。
他把所有的技巧都堆在了一起,可这幅画就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周灼不愿意认输,因为没有什么比承认周侃几年前的那句‘不适合’更让人崩溃的事情了。
可能是昨晚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酒,也有可能是席佳身上的香水味,更有可能是想到了周侃的那句话,总而言之,周灼觉得自己现在头疼的快要死掉。
太阳穴上的跳动剧烈,周灼的胃也开始火烧火燎,膝盖向上抬起,周灼把自己蜷了起来。
闭上眼睛,他试图睡一觉。
可就在这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向周灼大脑里袭来的不是黑暗,而且一片刺眼的白。
那白里还有一双通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来找我。”
猛地坐起来,周灼瞪大了眼睛,环顾一圈,画室里空空荡荡,可周灼却总能感受到一股窥视感,那双红眼睛好像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不停的看着他。无论周灼看向哪个方向,那双眼睛总是能和周灼对视上。
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周灼又听到了那道幻听一般的声音,“来找我。”
凉风刮过,窗帘掀起来,窗外一片暖阳,可周灼却出了一身冷汗。
“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