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缩在洞深处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洞外接连不断传来人的尖叫哭嚎，混杂着野兽般低沉凶狠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
等外面的动静稍远些，鸿芜才凑到沈知身侧，用气音极小声发问：“你怎么知道躲到这里啊？”生怕声音放大引来外面的怪物。
沈知压低音量轻声回道：“直觉。”
山洞地面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人为踩踏的脚印，只在一侧地面渗着细细的水流，水声微弱细碎，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沈知借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光扫了一圈，低声跟鸿芜解释：“这个位置很隐蔽，别人都没发现。”他刚到深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洞口。
鸿芜侧耳听着潺潺流水，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只是洞外断断续续的嘶吼还在飘进来，让他依旧不敢大声喘气。
“咔嚓——”
细微又清脆的碎裂声自洞穴深处传来，鸿芜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他慌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住差点溢出喉咙的惊呼，指尖在地面胡乱摸索，抓到两根干燥粗实的木枝，迅速塞了一根到沈知手里。
借着洞口漏进的一点惨淡微光，一道诡异的轮廓缓缓显现。
一头四足怪物伏在潮湿地面，头颅正中只生着一只竖瞳独眼，头上还有一个角，一条远比躯体更长的分叉信子不停吞吐，贴在地面来回嗅探，粘稠腥臭的口水一路滴落，在湿土上晕开深色水渍。
鸿芜不知道这是他没见过的正常动物还是什么，扭头去看沈知，想着大知识分子一定知道，结果就看见了沈知苍白的脸色。
鸿芜心里咯噔一沉，暗道坏了，连沈知也认不出这东西，这下彻底没辙。
念头刚落，怪物四肢猛地蹬地，携着腥风直扑过来！
鸿芜来不及多想，横握着木棍直直顶向怪物张开的大嘴，全身力气一股脑往前猛推，死死抵住它的颚骨不让它靠近。
“梆！”
沈知攥紧木棍狠狠砸在怪物独眼旁的头颅上，怪物吃痛猛地缩身，转身就要往洞穴深处逃窜。
鸿芜见状心下一横，伸手死死扣住怪物头顶凸起的硬角，扑面而来的腥腐口臭呛得他发闷，他咬牙将木棍狠狠往前一捅，直直戳进怪物咽喉。
他不敢松手，心里清楚绝不能让这东西嘶吼出声，一旦声响传出去，引来洞外的大怪物，两人根本无路可逃。
怪物濒死之下猛地往前猛冲，锋利獠牙直接划开鸿芜整条胳膊，粗硬的尾巴狠狠一甩，将沈知重重拍撞在冰冷洞壁上。
鸿芜强忍剧痛，一拳狠狠砸在怪物肥厚的舌头上，紧接着攥紧拳头不停猛捶它的头颅；沈知撑着岩壁艰难爬起，抓起木棍奋力朝怪物头部抡砸。不知缠斗了多久，沈知快步冲上前，死死按住鸿芜不停发抖的手腕，急声反复安抚：“它死了、它死了！你受伤了！”
鸿芜整条手臂控制不住剧烈震颤，浑身脱力僵在原地，分辨不清颤抖究竟源自自己，还是身旁同样发抖的沈知。
恐惧裹挟着后怕席卷全身，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要回去……我想回家……无涯还在等我……”躯体止不住哆嗦，满心都是浓烈的惶恐。
他大口大口喘息，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沈知起身将怪物尸体拖去洞穴最深处掩好，避免血腥味吸引其他异兽。
处理完尸体，沈知轻声道：“伸一下胳膊。”他拆开斜挎包，拿出身上针织外套撕成布条，包里居然备着一套齐全的医用物品，淡淡的酒精气息飘到鸿芜鼻尖。
鸿芜疑惑发问：“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酒精洒在伤口，尖锐刺痛传来，沈知手上动作顿了顿，低声作答：“我妹妹是护士，我当时正要给她送这些，路上被车撞了。”
伤口简单包扎妥当，鸿芜望着自己完好却带伤的手臂，轻声发问：“那你说，我们现在这具身体，是现实里原本的躯体吗？”
“不知道。”沈知淡淡应声，探头往洞口望了望，外面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转头看向鸿芜，“你还能走吗？”
“腿软。”鸿芜如实坦白，方才那场生死缠斗心有余悸，没必要硬撑逞强。
沈知贴着冰凉的洞壁坐下，伸手在挎包里翻找，摸出一袋饼干：“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
鸿芜一下子笑出来，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简直是百宝箱，也太全能了。”
他拆开饼干袋，掰了半块递给沈知，嚼着饼干低声感慨：“这片林子看着根本找不到能吃的。”
鸿芜忽然灵光一闪，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具怪物尸体：“对了，我们割点它的肉带上吧。”
沈知一愣，面露诧异：“啊？”
鸿芜心里半点膈应都没有，对他而言眼下能果腹的食物远比来源重要。从前常年失明，住院时饮食管控严苛，什么食材根本分辨不清，说不定以前无意间也吃过耗子肉。
“有火的话就好了。”沈知搓了搓皮肤，“烤干了带在包里。”
鸿芜在身上来回摸索一通，摸出两个打火机递到眼前，轻声说道：“我有啊。我老公不让我抽烟，总说对身体不好。我妹妹觉得我没几天好活了，抽就抽吧，结果还是被发现没收了，就剩这两个打火机。”
“怎么只把烟收走，打火机反倒留给你了？”沈知有些不解地问道。
鸿芜轻轻耸了耸肩，解释道：“没火顶多找人借火，可总不能去跟陌生人讨烟抽。”说完话锋一转，看向沈知，“对了，你觉得咱们在这洞里能生火吗？”
“我出去看一下。”沈知轻手轻脚把背包放在鸿芜身边，拎起木棍，叮嘱道，“你看好东西，别乱走动。”
鸿芜刚想主动说自己去，转念想起自己腿脚不稳，便安分留在洞内。等沈知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他扶着冰冷的石壁慢慢起身，试着挪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