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喻洋这几日在科室里表现得格外安分稳妥，做事勤快利落，跟着查房、写病历、整理病案都格外上心，半点年轻人的浮躁气都没有。

陆泊臻也慢慢卸下了最初那点因容貌而起的刻板偏见，渐渐习惯了身边多这么一个跟在身后的晚辈。

日常相处温和有度，工作上提点指导也自然了许多，不再刻意疏离，也不会再因为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下意识保持距离。

恰逢周末，科室排休没有安排手术，按道理陆泊臻完全可以在家歇息。

他原本特意约了陈辰一起吃饭，结果陈辰说自己忙着打游戏没空。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没什么事可做，陆泊臻闲得发闷，索性干脆驱车又来了医院。

周末的医院明显清静了不少，值班的医生护士比工作日少了大半，走廊里少了往日匆忙的脚步声与来往病患的交谈声，安静得有些冷清。

陆泊臻例行查完所有病房，转身往办公室走，刚拐过走廊拐角，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清冽的气息。

是淡淡的烟草味，裹着清甜绵软的蓝莓果香，糅合得恰到好处。

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但陆泊臻能辨别出来，不是以前贺年爱抽的蓝莓金桥。

“医院里还有人躲在暗处抽烟？”陆泊臻心底暗自思忖，好奇心作祟，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味，脚步下意识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走到尽头，紧闭的防火通道门隔绝了大半气息，却依旧有淡淡的果香从门缝里溢出来。

陆泊臻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内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他稍顿片刻，直接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被缓缓推开的瞬间，那股蓝莓混着烟草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扑面而来。

视线落进昏暗的通道间，看清倚在墙边的人时，陆泊臻脸上染上一层无奈的浅淡神色，抬脚走了进去。身后的防火门借着液压装置轻轻回弹，咔嗒一声，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安全通道里光线微弱，只透过高处的小窗漏进一点天光。

金喻洋指尖正夹着一根纯白色的细支香烟，烟身纤细修长，和陆泊臻常抽的粗支金桥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猝不及防看见陆泊臻站在门口，金喻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抬手把烟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立刻扯出惯常的温顺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磕绊：“陆…陆老师……”

“今天周末休息，不在家好好歇着，怎么跑来医院了？”

“啊……我在家太无聊了，就想着过来转转……”金喻洋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好像透着几分心虚。

周遭的蓝莓烟味还在缓缓弥漫缭绕，淡淡的白雾萦绕在他身侧。

陆泊臻静静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无力感。

金喻洋察觉出陆泊臻神色异样，眼珠轻轻转了转，像是鼓起了几分勇气，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同款白色细支烟，微微躬身，递到陆泊臻面前，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陆老师，你要不要抽一根？”

这下陆泊臻整个人神情愈发呆滞，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见他没有接，金喻洋也不尴尬，慢悠悠把烟盒收回兜里，索性放开了胆子，当着陆泊臻的面低头吸了一口。

后背慵懒地倚着冰凉的墙面，薄唇微张，缓缓吐出一圈朦胧的白雾，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随意伸在半空，姿态散漫又带着点少年人的肆意。

但要是他的那张脸，不像贺年，那就好了。陆泊臻会直接抢下他手里的烟。

陆泊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这烟叫什么名字？”

“Znan海。”

听到这个名字，陆泊臻才彻底回过神，神色沉了几分。

“掐了。医院明文规定禁烟，不准在院内任何地方抽烟。”

金喻洋闻言立刻应声，乖乖把指尖还剩半截的香烟掐灭，随手丢进脚边一个空矿泉水瓶里。

陆泊臻低头瞥了一眼，只见瓶底已经静静躺着三个烟蒂，显然已经在这里抽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陆老师，我以为周末没人过来，就想着偷偷抽两根，没想到……”丢掉烟后，金喻洋连忙低下头，急冲冲开口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

陆泊臻抬手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也是公共场合，来往都是病患和家属，空气流通本就差。想抽烟，就去院外专门的吸烟区，守规矩，也顾及一下别人。”

金喻洋垂着眉眼，乖乖认错，声音放得轻轻的。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陆老师。”

安静在通道里僵持了几秒，陆泊臻自己都有些意外，因为他竟问出了一句：“为什么抽这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