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班,陆泊臻拎着听诊器和查房本往前走,身后跟着一队反差极强的学生:
五个满眼放光、满脸好奇的实习生,两个眼底发青、脚步发沉,满脸生无可恋的规培住院医师。
实习生是刚进临床的新鲜感,看什么都稀奇,恨不得把陆泊臻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规培生则是被夜班、病历、医嘱磨掉了所有精气神,每天在猝死边缘徘徊,主打一个机械跟随。
陆泊臻是个完美的带教老师,他更喜欢学生们主动提问,要发问,也会提前一天透露自己第二天会问哪些方面的知识。
一行人先走进3床病房,患者是高血压脑出血破入脑室,术后第三天,也是陆泊臻主刀的手术。
陆泊臻站在床旁,先俯身查看患者意识,抬手轻掀眼睑检查瞳孔,随后又翻看起引流管记录。
“神志嗜睡,瞳孔对光反射灵敏,引流量适中,脑脊液性状清亮,血压控制达标,今天把床头抬高30度,加强气道护理,警惕肺部感染。”
旁边的实习生立刻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崇拜,小声开口:“陆老师,脑出血破入脑室的引流指征,是不是要结合出血量和脑室扩张程度综合判断啊?还有术后血压控制在多少范围最安全呀?”
问题一个接一个,满眼都是求知欲,生怕错过一点知识点。
陆泊臻微微的颔首,言简意赅开始解答:“引流指征看脑室受压程度,血压控制在140/90mmHg左右,避免过低诱发脑灌注不足。”
简短一句话,精准戳中要点,实习生们连忙埋头狂记,相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陆老师也太厉害了”的敬佩。
而跟在末尾的两个规培生,谢依和李琰则倚着墙悄悄对视一眼,满脸疲惫,嘴角撇出一丝同步的生无可恋,趁着陆泊臻不注意,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偷偷调侃。
“昨天我写到凌晨两点的病程,陆老师一分钟就圈出三个错处,我现在写病历的时候手都在抖。”
“知足吧,你没赶上他的急诊连台,连着做手术还精神抖擞的查房,咱就是说,陆老师是不需要睡觉的神吗?”
“咱就是纯纯病历工具人,他查房一分钟,我写病程一小时,现在眼皮都在打架。”
“你看实习生那股新鲜劲,像极了当年刚进科的我,现在只剩累了。”
两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对陆泊臻的服气。
转到8床,是脑膜瘤择期术后患者,切口愈合良好,肢体活动、神志状态均恢复稳定,属于常规术后查房。
陆泊臻轻按了一下手术切口,查看有无红肿渗液,交代:“切口换药频次改为隔天一次,尽早下床活动,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复查头颅CT没问题,就可以准备出院。”
患者家属连连道谢,看向陆泊臻的眼神满是感激,实习生们围着病床,认真观察切口情况,不停提问术后康复护理、出院注意事项,好奇心爆棚。
李琰谢依则是默默拿出手机,飞快记录医嘱,满脸麻木,脚步虚浮。
谢依偷偷揉了揉发酸的腰,小声叹气道:“查完这屋还有四间,查完房还有三台择期手术,下午还要补术前小结,我感觉我今天能睡满四个小时都是奢望。”
“别抱怨了,跟着陆老师虽然累,但能学到真东西,全院也就他能把脑膜瘤手术做的这么精准,损伤还小。”
陆泊臻虽然全程专注患者,但也对身后的动静了然于心,却并未多说什么。
查到15床急性硬膜外血肿保守治疗患者时,忽然抬眼看向众人,抛出问题:“硬膜外血肿和硬膜下血肿,影像学鉴别要点、临床症状区别,依次说一遍。”
实习生们立刻挺直腰板,争先恐后抢答,眼神明亮;谢依和李琰虽疲惫,却也精准答出要点,毕竟这些都是被陆泊臻反复考核过的内容。
等所有人说完,陆泊臻简短纠正两处疏漏:“神外病情瞬息万变,鉴别诊断必须刻在骨子里,半点不能含糊。”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实习生依旧好奇追问,规培生依旧生无可恋地偷偷吐槽,整个查房队伍,一半是热血求知,一半是疲惫麻木,唯独陆泊臻,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全程状态在线,丝毫看不出连日手术与宿醉的疲惫。
等查完所有病房,回到医生办公室,李琰瞬间瘫在椅子上,满脸绝望地翻开病历本,谢依则满脸痛苦的补记录,而实习生们还围在陆泊臻桌旁,请教手术相关问题。
陆泊臻指尖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病历上,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手术室里,贺年专注沉稳的身影。
他快速压下杂念,沉声开口:“半小时后,手术室接台,所有人提前到位。”
话音刚落,规培生们同步发出一声微弱的哀嚎,实习生们却瞬间打起精神,满眼期待。
陆泊臻刚翻开术后CT,办公室门口忽然晃过一道挺拔身影。
步伐不急不缓,白大褂穿得比科室里任何人都像样,肩线利落,袖口整齐,明明只是随便路过,却硬生生走出了杂志街拍的气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默契的看向门外。
有个眼尖的实习生先愣了一下,随后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人。
“哎哎哎,那个是不是心外新来的贺主任?也太帅了吧……”
“真的假的?这颜值也太犯规了,比传闻中的还绝。”
“白大褂穿成这样,确定是来上班不是拍宣传片吗?”
两个规培生也抬了下头,对视一眼,疲惫里多了点看热闹的意味。
“哟,心外那位帅哥主任。”
“人家不光帅,听说手术也是天花板级别,不像我们,只有累得像狗。”
“你说他和陆老师都是什么神人啊……不带累的?……”
几个人小声议论,目光都黏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贺年像是恰好路过,脚步微顿,朝办公室里淡淡扫了一眼。
视线在陆泊臻身上极轻地停留了片刻,随即礼貌颔首,嘴角弯出一点客气又疏离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