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明着说,却敢暗着叹,山不好,水不好,酒不好,月不好……哪儿哪儿都不好,郁闷!
无奈好友都被他骚扰烦了,他也不能离开威笆半步。
驱逐倭寇一事可不就只能推给王唤了。
王唤捡着薄义山信中所写的闲事说与李予听,后者听完无奈一笑说:“他倒是什么都与你讲。”
薄义山虽然为人率直,却也并非胸无城府之人,他这么信任王唤自然有别的成分在,王唤也心知肚明,顺着薄义山的暗示替他攀亲:“中郎将肯信任我,也是因为你。”
“嗯?”李予睁开一只眼瞧他,不明所以地歪歪头问,“因为我?”
“是啊。他与你的长兄李大公子是同窗之宜,金兰之交,关系亲厚,此番来洛州赴任也曾受大公子嘱托照拂你,只是没想到洛州事如此曲折,一直没抽出时间相认,只好写信托我与你说。”王唤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他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派人送来许多补品,我都命人分门别类地收在库房里了,你若需要让袭野去取就好。”
“长兄啊。”李予心中感慨万千,“我出来这么久也没给家里送封信,让兄长担心了。”
李予想:“是该写封信给罗春那边报个平安了,到底是名义上的家人不能这样疏远。”
只是他躺得正好实在不想起来,便坦然地闭上眼睛打算睡够了再写。奈何他天生就不是个清闲的人,眼睛一闭,脑子就自行跑起来了,忽地就从王唤话中察觉出几分不对,连忙睁开眼问:“你什么时候领兵去沽荷岛?”
王唤极不情愿地说:“调令一来恐怕就得过去,最多也只能在家中休息半旬。黑龙寨和登阳守兵太散漫,我得提前去练兵。”
倭寇就躲在沽荷岛外围的那一圈荒岛之间,他们虽然没有大举进攻,但是也并没有放弃入侵内陆的计划。而是改变以往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的轻装入侵策略,在沿海一带驻兵屯粮,打算来日一鼓作气,长驱直入,直捣黑龙寨,再以之为中心向外侵略。
听探子来报,这一次即将随军而来的倭寇统帅是个身经百战的贵族老将,听说王唤骁勇,自行请缨前来大梁,放言要将他斩于马下,剖其头颅送与东瀛天皇收藏。
那老将的战绩薄义山在信中写过,他是个手段极为残酷之人,以虐杀百姓、活埋战俘取乐的恶劣行迹闻名东瀛,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鬼。
但是无论对手是谁,李予都不觉得王唤会输,只是说:“这么快就要走啊。”
“嗯。”王唤逐渐收紧搂进怀里的腰,心中越发不舍这一时的温暖,“此去沽荷或许一年半载也不能回来一趟,这让我怎么舍得离家。”
“你是三岁小孩儿吗?还恋家。”李予笑道。
王唤像模像样地说:“新婚燕尔,家有美眷,换了谁都不舍得走吧。”
新婚?
李予敛起眼眸:“谁与你成婚了?休要胡言乱语。”
王唤嘴角笑容压都压不住:“不承认也没用,弟兄们可是都喝过喜酒了,谁不知道你是我黑龙寨的压寨夫人?”
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李予伸出手点在他额头上,将他脑袋推得远远的,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得意:“你奶奶不知道。”
果然,王唤脸上笑容一僵,“嘎巴”一下顺着李予的手指脆脆地裂成两半。
李予点着他的脑袋,笑得瘆人:“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三书六礼,拜天地高堂更是听都没听过,我们家可不视无媒苟合为成亲。”
王唤欲辩无词,握着他的手郑重承诺道:“我拿战功来娶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样不会少,还要宴请百家宾客,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妻。”
“战功岂是那么容易得的?”李予趴在他胸口,撑着腮笑说,“东瀛主力如今尚未抵达大梁,只有些前锋在此开拓。可最迟半月,海上风向变动之前他们定会乘船而来,你陆战确实骁勇,却没有指挥海上作战的经验,而对方却精通水战,此举已使你们占尽下风。再领着些临时操练起来的乌合之众就更没有优势了,与东瀛一战想来难有功绩,等你娶我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闻言,王唤面色凝重,李予说得很对,其实他对这一战也没有多少信心。
然而,李予可不是为了打击他的自信心才说出这番话的,他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若是不行,还是等我娶你吧。我们罗春李氏如今虽然避世退隐,但曾经也有过数位位列三公,权倾朝野的重臣,是当朝显贵之家,家族底蕴深厚,家风清正在朝堂、乡野有口皆碑。你没有战功也不要紧,我们家中娶妻又不看这些,体面大方、会操持家事就好。虽说我是家中幼子,但未来成家也有不少家产,你嫁与我,准能做个高门大妇,来日我只娶你一房妻,必然不叫那些莺莺燕燕惹你委屈。”
这话听着怎么又顺耳又逆耳的!?
王唤暗暗磨牙,战意熊熊。
可恶啊!
非得打得那群小王八蛋再也不敢爬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