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当裁判。
——这差事,非她不可。就她那双眼睛,看得清谁的脚先沾地、谁的拳先到。
一开始还像模像样。可这三个臭小子的"切磋",从来撑不过三分钟,就变了味。
萨博最先被放倒——路飞和艾斯都先盯上了他这个"最大威胁",合力把他撂翻了。
剩下艾斯和路飞。
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艾斯一拳砸在路飞脸上,几乎同一瞬间,路飞那条橡胶腿"啪"地扫中了艾斯的腿弯。
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地。
然后一起爬起来。
"我赢了!"路飞嚷,"你先倒的!"
"放屁,明明是你先沾的地!"
"我是被你的腿绊的!你那拳还没打实!"
"打实了!你脸上那个包就是证据!"
往常,这种事,吵两句也就完了。
可那天,谁都没让。
路飞梗着脖子,艾斯红了眼,两个人又扭打到一起——这回不是切磋了,是真上了火。
萨博皱着眉过去拉架:"行了行了,平手,都别打了——"
话没说完,乱拳里不知是谁的胳膊肘,结结实实磕在了萨博脸上。
萨博捂着脸,愣了一下。
然后,这位平时最冷静的,也火了。
"你们俩,是不是欠揍。"
三个人滚作一团。
等都打累了,各自瘫开,鼻青脸肿,谁也不看谁。
路飞坐一个角落,艾斯坐一个角落,萨博坐一个角落。
屋里的空气,僵得能拧出水来。
林夏坐在裁判的位置上,看着这三个傻子,叹了口气。
她没有去拉架——三个打疯了的男孩中间,她那点力气塞进去,只会白挨拳头。
她也没有去劝。这种事,越劝越僵。
她只是坐在那儿,等。
【打吧。打完,就该轮到我了。】
※六 ※
那架的余气,僵了大半天。
三个人,谁也不肯先开口。
路飞最难受——他这辈子最受不了自己人不说话,可他偏偏也最倔,梗着脖子,就是不肯先服软。艾斯坐在外头磨刀,磨得震天响。萨博捧着一本不知哪儿捡来的破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林夏看了半天,心里有数了。
这架,根子不在那一拳到底打实没打实。
根子在三个臭小子,谁也不服谁的那口气。
她要做的,不是评出个胜负——评出胜负,输的更不服,这架就没完。
她要做的,是让这场架,没有输家。
她站起来,走到三个人中间,清了清嗓子。
"判决。"她说。
三个人都没动,但耳朵,竖起来了。
"刚才最后那一下,"林夏不紧不慢,"艾斯的拳,和路飞的腿,是同时到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前后差不到一根头发。"
"所以——平手。"
路飞张嘴要嚷,林夏抬手,按住。
"但是,"她话锋一转,"路飞,你倒地的时候,手先撑了地。按你自己定的规矩,沾地,就算输。"
路飞:"……"
"而艾斯,"她转向艾斯,"你那一脚,踩在了界石外头。出界,也算输。"
艾斯:"……"
林夏环视三个鼻青脸肿的小子,一脸严肃,下了最终判决。
"所以,你们俩,并列输了。"
"萨博最先倒,也输了。"
"——这一场,没有最强。三个,都是弱鸡。"
屋里安静了一秒。
路飞先没绷住,"噗"地一下笑出来:"那……那哥哥们,也是弱鸡?"
"你也是。"艾斯磨刀的手停了,没好气地剜他一眼——可那点火,已经下去了大半。
"三个弱鸡。"萨博放下书,无奈地笑了,"行吧。"
路飞嘿嘿一笑,一骨碌爬起来,左手搂艾斯,右手搂萨博,把两个还鼻青脸肿的哥哥脑袋按到一块儿:"那就不打了!反正都是弱鸡!咱仨一起当弱鸡!"
"谁跟你一起。"艾斯嘴上嫌弃,可没挣开。
萨博笑着,由他搂着。
林夏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又滚成一团的傻子,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到火堆那边,把白天就备下的、那只他们最爱的烤野味,端了过来。
"庆祝。"她说,"庆祝你们仨,并列弱鸡。"
"——肉!"路飞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别扭忘得一干二净,扑了过来。
"三天不许吃肉的规矩呢。"萨博挑眉。
"那是输的人的规矩!"路飞振振有词,"现在大家都输了,规矩就作废了!"
"……这又是什么歪理。"
四个人围着火堆,啃肉,拌嘴。刚才那场打得鼻青脸肿的架,像没发生过一样。
林夏啃着肉,听他们仨为"弱鸡"这名号到底作不作数,又吵了起来,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们会吵。三个倔脾气,往后还会吵无数回。
但吵完了,肉一端上来,又是整整齐齐的四个人。
【吵架,也是过日子的一部分。】她想。
【真正的自己人,是吵不散的。】
那点谁也不服谁的火气,那点说不清的别扭,那点藏在耳尖和眼神里的小心思——
都拌进了这顿热腾腾的肉里,一块儿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