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临海，秦家。

秦应晗身上穿着依旧是那件酡红色暗花旗袍，肩头搭着白狐毛披肩，她踩着高跟鞋来到一个房间前。

“小薇，你在外面候着。”

“好。”

吩咐了句身侧的女孩儿后，秦应晗推开房间门，抬步踏入。

屋内一片黑暗，她按亮了灯，看清了瘫靠在床边的人影。

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声音沉得发闷，她缓步走到那人面前。

“这个结局，你还满意吗？”

男人沉哑的声音灌入耳畔，闻言，秦应晗只是淡淡轻笑了声。

她立在男人面前，垂眸俯视着那人，“不满意呢。”

男人抬眸，用那双冷眼看她，欲结霜的眼睛，在看到女人面容的那一刻，又渐渐化为了水汽。

秦应晗眉眼微动，越过他，坐在了床边，“秦册，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护着他，你终究还是在我和他之间，又一次选择了他。”

秦册缓缓收回了视线，垂眸盯着地板不语。

“唉。”秦应晗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向天花板，眸子里升起点点莹光，“我就应该再装得像点，装得多爱你一点，这样，你或许就会把心捧到我面前来。”

“我现在也可以。”也可以把心捧到你面前。

秦应晗很轻地笑了声，轻轻阖眸盖住漫出的情绪，“现在，你的心可不值钱了。”

她缓缓打开眼瓣，眸色里尽是漠然，“秦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和段顺做的那些勾当吗？”

空气静得骇人。

“你和他一样，生而为人，却不配做人。我看不起他，也看不起你。”秦应晗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冷，“秦关纵然对不起你，可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怎么，在秦家生活久了，真把自己当秦家的人了？”

秦册微微动了动手腕，锁着他手腕的铁链跟着滑动，在房间里发出琐碎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颤。

他指尖轻轻捏着秦应晗的小腿按摩，“很多事情，我都身不由己，秦关只给了我这一条活路，我不得不那么做。小晗，别查下去了，离开秦家吧，像秦应煦那样，永远别回来了。”

秦应晗精准捕捉到了话里的那丝颤意，她启唇问：“当年那场车祸，你事先并不知情，对不对？”

秦册指尖停滞住。

“秦册，我说过很多次，段顺并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帮他……”

“小晗。”秦册出声打断秦应晗后面的话。

他微微测头，看着秦应晗的眼眸，忍着哭腔说：“我没得选。”

“为什么呢？”秦应晗眉心微拧，“我听我大哥说过，我二哥待你很好的，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呀，怎么会没得选呢？当初，若他的计谋真的得逞，你良心过得去吗？”

反正，这么多年，她的良心一直都过不去。

当初，秦应川本应该有足够把握救下他们四人，可因为她，导致了一死三重伤，这样的结局，让她怎么释怀啊。

她无数次回到过去的车祸现场，试了无数次，死了无数次，也没有改变最终的结局。

秦册撑着身体，坐到秦应晗身侧，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他拿你和我们的事情做要挟，这让我怎么选，我那个时候，和你一样大啊，你怕的事情，我也怕啊。”

秦应晗阖上眼睛，眉心紧拧，努力疏解着情绪。

秦册逼走眼眸里的水雾，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女孩儿的脸庞，从头顶的发丝落到眉眼，从眉眼滑到鼻尖、唇瓣、下颌、脖颈……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么好看，身体上每一块肌肤都好看，好看得要命。

就在他的唇瓣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候，那丝围绕在鼻息之间的沁香悠然散去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脸颊灼热的疼意。

“不要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一样。”秦应晗起身，揽了揽披肩。

她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声音却异常冷静：“我没有将错就错，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观察他，收集了他不少的罪证，即便最后车祸的事情查不到他身上，我也会以另一种方式，让他付出代价。”

秦册悠然就笑了，轻轻点晃了几下脑袋，没有再说话。

他泄了所有力气，平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回忆起了他们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小晗，你觉得我脏吗？”

这句话里用意，秦应晗很清楚，可她并未顺着秦册的意思来，她说：“如果，你说的是你这些年跟着段顺做的那些事，那我的回答是，真的脏透了。”

顿了半秒，她继续说：“如果，你说的是你这副肉身，那我的回答是，不脏。”

秦册闭上眼眸，热泪顺着眼角缓缓溢出，但嘴角却缓缓漾起一个弧度。

他低哑着嗓音，说：“不管你信不信，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秦应晗将目光落定在瘫躺床上的人身上，原本漠然的眸子出现了片刻的松动。

良久，她出声吐出两个字：“我信。”

两个字，令秦册蓦地怔了三秒。

他睁开眼瓣，缓缓支起身子，仰头望向站在他身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