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因为前几天把后一周的实验都给做完了,所以姜暖暂时闲在了家里。
她有时候按照生物钟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有时候熬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但不管她是几点醒,餐桌上永远都摆着丰富的三明治和鲜牛奶等着她享用。
那个说是出去找住所的人白天时常不在家,每次傍晚回来的时候都大包小包拎着一大堆东西,有的是食材,有的是家用,还有的是酒具和酒,他会将每一样东西都归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慢慢的,冰箱被许多速食填满,餐厅的旧桌布也换成了新的,就连茶几都换上了“新衣裳”,旧的酒具被新的代替,不太管用的恒温壶也都换成了最新款。
有次,姜暖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厨房的灯没关,里面还叮叮啷啷传来些声响,她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拎着拖把就过去了。
结果发现,那个“贼”穿着睡衣,围着围裙,正在案板上和面,流理台上还放着已经制作好的肉馅。
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程煦,你到底想干什么?”
正在和面的人身形猛然僵了僵,侧头看向门口,脸上挂着错愕,“我……”
“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姜暖问他。
程煦垂下了视线,静默了片刻,才低声回了两个字:“还没。”
“是还没找好,还是根本没找。”
程煦瞳眸微震,立马回道:“我找了,只是,还没找到。”
姜暖不说话了,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望着他。
程煦以为姜暖不信,于是启唇补充道:“我没来过京城,这是我第一次来,不知道在哪能租到合适的房子,我这几天在附近看了些空房子,没找到合适的,我明天打算走远点看看,如果再没找到合适的,我……我就回宁和,不会继续赖在这里的,你放心。”
他这几天真的在找房子,但这里是别墅区,附近的公寓房价高昂到他现有的资金根本支付不起,他走了好几条街,均是因为租房的费用太高了而告终。
然后,他就将那些预支出来的租房费用全部买了东西,想着,离开之前,为姜暖做点什么,毕竟,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她收留了他,他总该为她做些什么的。
这大概是姜暖听程煦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听得她胸前那口气愈发沉闷,她已经忍了好些天了,今天必须把那口气呼出来。
她将拖把靠在门框上,抬步走到了程煦身侧,她微微仰头,望着他的双眸,问他:“程煦,你一定要走吗?”
然后,不等程煦回答,她当即给出了一个答案:“你可以留下来的,我能养得起你。”
“养”他。
把他“养”在家里,永远得不到名分的那种“养”,他不要。
“我不要。”
姜暖眸光稍顿住,片刻后,骤然冷了半截,连带着声音也冷了下来:“白眼狼、得鱼忘筌、过河拆桥、农夫与蛇!”
她抬手,一拳打在男生的肩膀上,“要不是我,你早死在路边上了。”
程煦肩膀颤了颤,随即垂下眼,任由姜暖打骂。
“你说话!不许给我装沉默!”姜暖又锤了一圈。
这一下的力道稍稍重了些,程煦身形微踉跄了几分。
他艰难地滚了滚喉结,“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喊住你的。”
姜暖愣了几秒,似是没想到这样气人的话也能从程煦嘴里说出来,他在怪当初的“相遇”,他是觉得,他们本不应该相遇。
她扬起巴掌正准备扇下去的时候,却看见程煦闭上了眼睛,似是做好了受这一巴掌的准备。
但姜暖的胳膊却在半空中滞住了,她收回胳膊,手腕微沉,狠狠向前发力一推。
程煦没有任何防备,沾着粉面的手打翻了面盆,白色的面粉撒得到处都是,他也随着力道,整个人向后重重跌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险些直接倒地。
厨房里变得一片狼藉。
待视线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儿闪着晶莹的一双眸子,程煦瞬间慌了神,他顾不上自己,在水龙头下将手冲洗干净后,忙抽了几张纸巾来到姜暖面前。
“你别,你别哭。”他想要给姜暖擦拭眼泪,但姜暖却侧过脸避开了他的手。
姜暖抬手,向上擦过脸颊,“你不是要走吗,现在,立刻,从我家离开。”
程煦站在她面前没动,只是静静垂眸望着她。
“姐姐。”
“你别那么喊我!”姜暖又忍不住锤了他两拳,“你现在知道哄我了?我不会再因为这两个字对你有半分纵容了,我真的瞎了眼了才会喜欢上你。”
话语一落,程煦眼里的眸光轻轻一滞,一时之间竟忘了开口说话。
姜暖稳定好心神,板着脸说:“我最多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后天我不想在家里看到你。”
“你,喜欢我?”程煦像是才从前面那句话反应过来。
姜暖拿过他手里的纸巾,当着他的面擤了个鼻涕,然后将纸巾抛掷在他身上,“你当真以为有什么‘酒后乱性’吗,都是借口而已,我要是不喜欢你,根本就不会让你靠近我半分,更不会睡你,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给紧紧裹住。
程煦的胸膛灼热,连同他左心房那雀跃的跳动,每鼓动一下,都烫一下她的心。
“可那天睡完后,你不想对我负责,我以为……”程煦的话戛然而止。
他以为,姜暖也觉得,他配不上她,所以不想负责。
姜暖没听到后续,也没耐心等待,直接出声解释:“我才二十三岁,只比你大三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那种事情,你不得给我点时间反应一下吗。”
她说上了头,一股脑将自己心里所想的全部往出吐:“难不成,你要我第二天早上睁眼就跟你说,昨天晚上很愉快,你技术不错,我很满意,下次继续努力?”
等她的话音刚落后,气氛开始变得幽静了起来,静得诡异。
“你干嘛又不说话?”姜暖抬手环住程煦的腰身,将脑袋抵靠他的肩膀上,脸颊一片烧红。
程煦也没好到那里去,耳尖和脸颊缓缓溢出的热晕,令他口干舌燥,燥火欲旺。
“程煦,你说句话呀。”姜暖咬着牙,指尖轻轻拧了下程煦后腰的薄肌。
程煦身形抖了瞬,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
“姐姐,我喜欢你,很久了。”
姜暖心里顿然升起一缕甜意,那缕甜意不太多,但却盖住了刚刚溢出来的所有酸涩,唇角也跟着下意识弯了弯。
“那你还走吗?”她轻着声音问。
程煦滚了滚喉结,出声:“那我,能成为你唯一的男朋友吗?”
“当然。”姜暖下意识应了句。
等应完后,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她仰头,寻找程煦的目光,“男朋友,可以同时拥有几个?”
“一个。”程煦秒回。
“那你为什么那么问。”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确认一下,他不是那个姓贺的口中的第三者。
姜暖想了半圈,懒得继续想下去,因为她急切地想要“品味”一下她这个男朋友。
他们从厨房回到了程煦的卧室里,关了门,先去了浴室清理,从浴室出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期间姜暖一直问程煦,“还走吗”,程煦一遍又一遍回应她,“不走了”,“不想走了”,“他要一辈子懒着她”。
姜暖说,好,她养他一辈子。
直到天空蒙蒙亮,程煦才将人从浴室里抱出来。
这次,他给姜暖清洗的时候,姜暖依旧睡着了,但,这次,他心里却没有那种苦闷的感觉,相反,他心里被填的很满,满得他躺在床上都有些睡不着。
他就这么搂着人,睁着眼睛描绘她熟睡的轮廓,直至窗外日光彻底吞噬了黑暗,他才缓缓阖上了眼瓣。
姜暖醒来的时候是午后一点,床上就她一个人。
她舒舒服服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全身筋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疏通。
她翻下床,从程煦的房间里回到了自己房间里洗漱,等收拾完后,她来到客厅,在厨房里如愿地见到了那抹身影。
她弯起唇角,凑到他跟前,“今天吃什么?”
程煦回:“山楂排骨,柠檬手撕鸡,还有一个鸡汤。”
“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不用,都快好了。”
“好吧,那我就去餐桌等着吃了。”
“嗯。”
程煦最开始做饭没这么娴熟,姜暖还是吃过几顿咸淡不适的饭菜,但是这人学习能力不错,一周时间便掌握了做饭的技巧,之后,姜暖彻底不点外卖了。
两人吃过饭后,就窝在沙发上追剧,程煦中途离席了几分钟,等再次回来时,手里端着杯温水,以及一片药。
姜暖又是一秒猜到了这是什么药。
程煦当着姜暖的面,扣出药先自己吃了两粒,才将药递到了她面前。
这不由地就让姜暖想起了,第一次她让他陪他一起吃药的时候,这人毫不犹豫就吃了。
吃完药后,姜暖将水杯递给程煦,语重心长地说:“今天要不要去趟超市,我觉得家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具体少了点什么东西呢,两个人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