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樊川养病的那些年,姜之酒在医院里结识了一位阿姨。
后来,她虽出了院,但时常回医院探望,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来宁和的前几天,姜之酒专门去和她道了别。
那天,她拉着她说了很多话,那些细碎的言语里,像极了临行时一位母亲对孩子的叮咛嘱托。
姜之酒垂眸,望着摊在掌心的小荷包,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哎,聿哥,你等等我,走慢点呀,我这把还没打完呢。”
耳边的声音令姜之酒稍稍回神,她将视线落在正要出门的两人身上,而后又将目光转向二楼。
刚刚的那个对视,虽是偶然,但她坚定地认为,在那之前,那个男生的注意力便一直在她的这张桌子上。
而且,这个人的目光,她见过。
就在昨天。
在她第一次去河西老城区那边的时候。
他是那个人。
他好像,也姓段。
现今正值盛夏,日光毒辣,不过片刻的路程,浑身便被汗水浸得黏腻。
姜之酒裹着防晒衣,加快脚步,一溜烟钻进了喧闹又凉爽的电玩城。
“哎,小姑娘小姑娘,得先买币,才能进去玩。”
原本只是抱着闲逛的心思进来瞧瞧的姜之酒,最后被半推半就地买了一百个游戏币。
炫目的霓虹灯在头顶闪硕,刺耳的音效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有人欢呼,有人怒骂。
姜之酒抱着满满一筐游戏币,漫无目的在电玩城里慢悠悠晃荡。
直至那抹惊艳的白色再度撞入眼帘,她紧抿的嘴角才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弧度。
“小妹妹,一个人来玩啊?”一个黄毛小子突然闪现,他邪魅地勾着嘴角,吊儿郎当的模样透出几分痞气,“关注你很久了,是不是第一次来啊,哥哥教你怎么玩。”
话音落地,姜之酒的眼底漫上点点凉意,方才漾在嘴角的弧度倏地消失,神色冷了半截,“我会玩,不需要你教。”
直白的拒绝令黄毛有些难堪,就连他脸上的痞笑都僵了一瞬。
回神后,黄毛挡住姜之酒欲想要绕过他的步伐,“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别给脸不要脸。”
他堵住姜之酒,滔滔不绝道:“你一个人来这儿,不就是想钓鱼吗,怎么?我这个自愿上钩的,你看不上?你怎么这么*啊。”
姜之酒眉心轻锁,一双清冽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他,眼神里装着结了霜的冷漠。
就在她指尖蓄力,周身戾气渐生的刹那,她强行用一盆冷水浇熄了心底翻涌的腾腾烈焰。
她倏而弯起嘴角,出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别的地方。”
看着姜之酒一副软乎乎、人畜无害的模样,黄毛丝毫没有起疑,乐颠颠地跟在她身后进了洗手间。
不出五分钟,再出来时,姜之酒神色淡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刚刚同她一起进去的黄毛却并未从里面再出来。
此时,一个男生踱步走向洗手间,掀开门帘的瞬间,他大惊失色,“我*,兄弟,你还好吗?”
“死不了。”扔下这句话后,姜之酒拎起盛满游戏币的篮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再次回到刚刚的地方,那个染着白发的少年仍紧握摇杆,热血沸腾地战斗着。
姜之酒唇边再度抿起一抹浅笑,缓步走到少年旁边。未等她先开口,白发少年先一步出声:“这里有人了。”
哦,她知道。
姜之酒将胳膊搭在椅背上,双手捧着一筐游戏币,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我想问一下,刚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去哪了?”
“啧。”白发少年颇有情绪地咂了下嘴,“你是听不懂……”人话啊。
当他将视线转过来的瞬间,蹙起的眉心轻轻落回平静,声音也随之消失。
姜之酒侧歪了下脑袋,眉眼轻挑,静待后续。
白发少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你,你……你找聿……聿哥啊。”
姜之酒唇角浅弯,轻点了下脑袋,“对,我就是要找他。”
“他……他刚刚,刚刚去……去洗手间了。”
随着少年略显结巴的声音落地,姜之酒神色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找我?”
耳畔掠过两个字,姜之酒骤然清醒,心头猛地一跳,侧头看向声源处。
旁边的游戏椅靠背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懒懒倚着,似笑非笑。
“你……”刚刚白发少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下意识想问他是否在洗手间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什么,但转眼一想,这么问反倒露了心虚,便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理好思绪后,姜之酒重新露出浅笑,“我叫姜之酒,是姜乘的妹妹。”
本来只是想在洗手间抽根烟,结果却看了场“大戏”,而那场戏的女主角,此刻就站在眼前。
段亓聿怎么都无法将那个惩治恶徒的将军,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又乖又软的小白兔联系在一起。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目光缓缓移开,淡声吐出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你不该介绍一下自己吗?”姜之酒面不改色地回了句。
闻言,段亓聿眼神忽而晃了下,眉心浅动,“不认识我了?”
她,该认识吗?
虽然昨天听过姜乘喊他的名字,可他们两人并不相识啊。
望着女孩儿脸上浮起的疑惑之色,段亓聿神色变了又变,下颌线紧绷,轻滚了下喉结,“段亓聿。”
闻声,姜之酒点了点脑袋,而后将目光顺势转向旁边的白发少年。
随着这道视线而来的,还有白发少年那紧张又雀跃的心跳。
“我我我叫白……白白灼,白色的‘白’,灼灼,灼灼其华的‘灼’。”说完,他的两个脸颊肉眼可见地红得发烫。
见此情形,段亓聿眼睛半眯了眯,眸色中很快闪过一丝情绪。
他挪步走到白灼旁边,“去买烟。”
“啊?”白灼仰头,一脸不解,“刚来的时候不是已经……”买了吗?
“少废话。”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裹着一股强烈的震慑力,白灼只好放下游戏手柄,灰溜溜地出去买烟。
临走时,他小心翼翼地往姜之酒这边看了几眼,姜之酒没读懂他眼神里的内容。
他这是,没钱买烟?
还是没钱买烟?
还是……没钱买烟?
“会玩吗?”
姜之酒收起心绪,将目光收了回来。
屏幕上格斗人物跃进视野,她的眼睛忽而亮了亮,“会!”
在樊川的时候,这个游戏,她经常跟皇甫家的师姐和师兄们一起玩,而且几乎没怎么输过!
但,人还是不能太自负。
三局两胜,姜之酒以零比二的局面惨败。
五局三胜,姜之酒以零比三的局面惨败。
最后,段亓聿连赢五局。
“还玩吗?”
姜之酒别过脸去,语气淡淡的又软软的:“你就不知道让让我吗?”
段亓聿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目光随意瞥向女孩儿腰间挂着荷包。
他将游戏手柄放在腿上,懒洋洋地问:“找我做什么?”
话题回到最初的地方,姜之酒收起所有小情绪。
她捏着游戏手柄无厘头把玩着,“刚刚在咖啡厅,你……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男生轻飘飘的三个字满是坦荡,倒是让姜之酒觉得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继续问道:“那你是跟着我进去的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