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旬和于大龙泡澡回来,都已近亥时,于家其他人都已睡下。
于大龙交代道:“阿旬,明日你可是还要去县城,晚上就早些休息,别熬夜看书了。”
明日着实要舟车劳顿,所以于旬听了于大龙的建议,反正【九章算术】卷二粟米他也看得差不多了。
看完后面的买漆,他就可以温习卷三衰分了。
只要衰分一学习完,教谕交代的任务,他也就完成了,可以尽情默诵五经,打磨八股和策论了。
他在县学的时候,看过往年的乡试考题,虽说五经考得都是以本经为主,但为防万一,他还是得将五经熟记于心,哪个对他来说易拿下考官眼球他就答哪个。
于旬收敛了思绪,他笑着点头:“好,儿子听你的。”
咯吱。
推开房门,看着地面未干的水迹....
于旬眼里浮现温柔的笑意,怪不得他觉得今晚上的房间比昨日的凉爽,原来是有人替他用水降过温了。
农家没有贵族那么奢侈,贵族能够用冰来降屋里的温度,但农家的小老百姓能够想到的笨办法就是用水擦拭一遍地板。
于旬将湿漉漉的衣裳脱掉扔进装脏衣裳的木桶里,然后穿上亵裤、中裤走上床。
春日的厚被子已经换掉,简易的木床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麻布被单,虽说很硬很隔人,但于旬也早就适应了。
毕竟他这房间里的木板都还是他中秀才后铺上去的,从前这倒座房中只是夯土地...
疲乏的困意笼罩着于旬的大脑,他费劲爬起来将油灯熄灭,这才倒头就睡。
“阿旬,可是要去镇上?”
五月的卯时天色已经很亮,于旬沐着微风刚走出村口,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一回头恰好看到于勇驾着牛车出来。
“阿勇兄,你这是?”
“你嫂子今年不是想早点回娘家过月半吗?正好家里缺点送礼的布,所以我想去镇上给老丈人买点做衣裳的布。”于勇笑着说,“刚才大龙叔来我家里说你要去县里一趟,我想着既然赶趟那就搭你一程。”
怪不得一早上起来就没见着阿父呢!原来是去阿勇兄家了。
于旬也没有客气,直接上了牛车,他看着肚皮有些鼓囊的大水牛,似乎想到了什么:“阿勇兄,你家这水牛是不是怀孕了?”
于勇一撂缰绳,大水牛哞哞两声就往前走去,他点头:“是啊,上个月拉去配种的。”
水牛的孕期大概是11个月到12个月,算算时间,这水牛生产应该要到明年三四月份去了。
于旬看着这个温顺的大水牛,他十分意动:“阿勇兄,你家牛犊子生了后,能不能卖给我家?我肯定按市面价给你银钱。”
自己家这头水牛要不是于旬,都不一定能够要的回来,所以于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肯定给你留着。”
于旬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于勇:“阿勇兄,吃馒头,刚出炉不久的。”
说实话,于旬真没有想到玎珰会这么贴心,寅时就起来给他蒸馒头了。
其实他真的不需要这么累的。
去县城里花两文钱买个馒头吃也是可以的。
但这哥儿就是怕他路上挨饿。
面食的喷香蔓延在于勇的鼻尖,他也没有客气,二话没说就接过了白面馒头:“谢了。”
这出了个秀才就是不一样,一早上就吃白面馒头,这大龙叔家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看来送小龙去读书真是要抓紧时间了。
只是这余梦老先生年事已高,他今年已经不再收学生读书。若是送到镇上去读书,那花费又太高了,镇上私塾里的学费一年都至少一两束脩,这还不包括其他的节礼和笔墨纸砚。
于勇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他突然眼前一亮:“阿旬,听说你在教茉莉读书识字?”
于旬大概猜到于勇的心思了,他开口应道:“是啊,都是些常见字,你若是想要将小龙送来读书,那就送过来吧!反正我也就五月和十月会在家里呆上一个月。”
“哎!阿旬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教我小龙读书,待明年这牛犊子送给你家都成。”
于旬连忙摆手:“阿勇兄,我这不过顺手的事情,你说这话就生分了。”
于勇的心思活络:“那阿旬,我这边要不要买些纸笔?”
“这倒不用,我得先看看小龙是不是读书的料。”
于旬话没有说完,但于勇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若不是读书的料,买了也只是浪费钱。
对于于旬来说,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于小龙还是他本家叔侄,若是能够读得出来,那日后在官场或许也是一股不错的助力。
于旬可是知道在江南文风盛行的地方,很多耕读人家或是诗书人家那都是以宗族为根基,一宗族拧成一股绳合力读书兴家。
在这样的宗族内,还会专门设立学田,这些学田的佣金粮食就是来供族内的子弟读书。
闲聊一路,卯时四刻左右,于勇的牛车终于抵达了鱼湾镇。
于旬想要给于勇付车费,被于勇连连推诿了,最后差点将于勇的麻衣给扯开了,于勇这才收下三文钱的车费。
一是一,二是二。
这点便宜,于旬还是不想占的。
与于勇告别后,于旬搭上了前往县城的车队。
鱼湾镇因为渔业发达而得名,所以镇上时常会有运送咸鱼干、腌鱼这些商队前往珍珠县,今日于旬好运地搭上了镇上吴家的商队。
吴家是鱼湾镇最大的富商,镇上那最大的大湾湖就是他家的产业,这湖塘将近百亩,鱼种也十分繁多。
当然这也是于旬听来的,具体如何,他也没有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