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散之间,越来越多的人影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跌跌撞撞之间似乎要向众人冲过来。
方九洲垂下头,语气中露出些许不忍:“镜天台照影禁制,照出来的不是活人,也许是死前的执念。”
他额角渗出冷汗:“这些都是远古时候为了阻挡异魔而投身大阵,化为阵法养料的前辈。也因此,这大阵才能这千千万万年镇压住那畜生,让这片空间还存在。”
“只是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前辈都被这毒雾困住,长年累月之下被控制了尸身……”
话音未落,雾中又亮起数道镜光。
这一次,镜光没有照尸身,而是照向众人。
林天赐剑火暴涨,硬生生斩碎一道。
扶桑甩出毒针,封住另一道。
边易回身去看庄飞白。
庄飞白还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乖顺得过分。可他手中的骨扇已经展开,扇面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一道镜光悄无声息地绕到边易身后。
庄飞白抬手,扇骨轻轻一合。
那道镜光在半空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林天赐和扶桑都未必察觉。
庄飞白抬眼与他对上,弯了弯唇。
下一瞬,边易反手一击,将镜光震碎。
方九洲急声道:“快走!先撤!”
扶桑身形爆退之间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还看?”
林天赐:“退!”
边易一把扣住庄飞白的手腕,两人飞速后撤。
林天赐与扶桑几乎同时撤出毒雾边缘。
就在几人退回银线之外的一瞬,裂缝轰然闭合。黑红毒潮反扑,撞在扶桑布下的银线网上,七只瓷瓶同时裂开三只。
扶桑脸色一变:“退后!”
边易揽住庄飞白肩头,将人带离数丈。
庄飞白抬头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却难得没有说话。
毒潮被银线硬生生压回去。
扶桑看着碎裂的瓷瓶,脸色很臭:“这东西不能再试第二次。至少短时间内不行。妈的,这次亏大了!”
方九洲半跪在地,罗盘上的星沙乱成一团。
边易问:“看清了吗?”
方九洲点头,又摇头。
“看清了一部分。”他嗓音发沉,“封门上有诸宗印记。这片战场遗迹……恐怕当年不是某一宗的战场,是诸宗联手封过异魔的封地。”
林天赐脸色漆黑一片:“异魔……”
方九洲抬脸:“千万年间,这异魔一直隐忍不发,魔气缓缓渗透下,竟也将这封印破开了几分,还控制了那些前人修士……”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边易低声道:“里面关着的那东西,不只想杀人。”
“它若逃出来,这一片远古战场空间,谁也跑不了。”
众人看向他,一时间脸色具都无比沉重。
方九洲收起罗盘:“这件事瞒不久。异魔已经开始苏醒,封印也已经松动,其他传承者迟早会有感应。”
边易问:“多久?”
“快则数日,慢则一月。”方九洲道,“镜天台、归墟海阁、药王谷旧脉,那些我们认不出来的宗派印记的弟子,还有天剑宗另外两殿,都会被牵动。”
林天赐沉声:“那就先找到他们。”
扶桑懒散道:“找到之后呢?告诉他们诸宗传承不是机缘,是催命符?然后大喊一声‘诸君随我赴死’?”
边易苦笑一声:“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况且……若是此时诸位不联手,恐怕之后也都没命离开这里了。大家都没得选。”
没有人应下这声,也没有人活跃气氛。
每个人都在思索着什么,脸色阴沉的可怕。即便是刚刚出言安慰的边易,也一样。
正在众人沉默的间隙,远处灰雾里忽然飞起一只黑色纸鹤。那纸鹤没有靠近,只在半空盘旋一圈,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边易一愣,皱眉看向半空。
有些熟悉的清朗声音带着一点似笑非笑,从那纸鹤上传来:
“宝殿一别,如今也数月不见。边兄,林兄,还有其他几个眼熟的道友,近来可好啊?”
江照澜。
顿时众人都站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那盘旋的纸鹤。
“别这么紧张啊,我来,是来和你们交换些信息的。”他笑了一声,带着些嘲弄:“几位好手段,竟就这样探入了这扇门,真不知道说你们是初生牛犊,还是艺高人胆大。”
西南锁地深处,封门又传来一声沉沉撞击。
边易余光扫过身后众人,沉吟片刻,道:“你知道什么?”
江照澜却不答,只笑:“哈哈,此处往北一百五十里,有一处空祭台,不如咱们到此一叙。欢迎几位友人一并到场互通有无,我手里,可有你们不知道的大消息呢……”
他的声音在空中飘荡开,那纸鹤噗的一声自燃,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化为了一片飞灰。
方九洲低头看着罗盘。
盘面上,西南方向那一点光仍旧亮着。可就在纸鹤散尽的一瞬,西北方向竟也极轻地闪了一下。
边易看向北面。
灰雾沉沉,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他道:“走吧,去会会这江照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