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不悔山剑堂,才算有了解释。
一眼扫过去,堂内各峰弟子各据一方,与自己的同门站在一处。每峰来了五人,仅不苦山一峰因为人丁稀少,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
他们一进来,安静的剑堂内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有接二连三的打量目光扫过两人身上。其中有一道尤其阴鸷,边易抬头去看,与吴峰撞了个正着。
他咧嘴一笑,毫无惧色,不闪不避。直到看见对方越发难看的脸色,才嗤笑一声,转身带着庄飞白去往一处空地靠墙闭目等待。
少年带着白色帷帽,安静的垂首站在他身侧。
“听说前些日子边师弟将那吴亦山好一顿胖揍,此事可是真的?”
有人凑过来,笑眯眯的样子。他眯着眼睛,身上的弟子袍服是同样的颜色,可这人在腰间挂了一溜配饰,动作起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边易没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离我远点,你身上那味儿我实在受不了。”
白色的帷帽边缘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起一角,露出少年紧绷的下颌。
那人似乎很受伤,啊了一声,没走远反而更靠近两步:“多日不见,怎么说话这样难听,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那双丹凤眼眯仍眯着,上扬的眼尾带着缱绻的红色,似乎是烧气的点了胭脂。他笑眯眯的走去站在边易身侧,身上浓郁的不知名花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开。
“啧。”边易终于睁开眼,有些不耐的转身去另一个地方站,边走边道:“老孔雀,少在这跟我开屏。小白,过来,离他远点。”
庄飞白乖巧跟上。
“喂喂!我可是来送温暖的!”郁左叫了两声,抱着胳膊也不追,懒散靠在身后墙壁上,斜眼看他:“好意提醒你,这次大比……”
他嘴唇嗡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只边易动了动耳朵,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少出风头的好。那域外战场如今,可不算什么好机缘。”
边易回头,看见郁左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靠在墙上,笑眯眯的冲他摆手:“你这些日子不服管教,那些老家伙已对你多有不满,自己多多留意哦~”
他脚步一顿,脸上收起玩笑的厌恶,露出正色,微微点了点头。
“师兄,”少年的声音很轻很微小:“那就是内门弟子排行第一的,勿恶山的郁师兄吗?”
边易垂着眼睛:“是,就是他。以后看见他了离他远点,纯纯脑子不好。”
“喂!我可听到了!!”远处郁左也不生气,挑着眉高高扬了扬手,还冲庄飞白眨巴两下眼睛。
少年身板一僵,正欲说什么,却听边易传音入密:“以后若我不在时,你遇见麻烦就去寻他。他不会不管。”
帷帽下的青灰色眼睛眯起来,瞳色被阴影遮蔽,近乎于黑。声音温顺又乖巧:“师兄……跟这位郁师兄很熟吗?”
边易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只见他嘴唇嗡动:“算是吧。”
“那为何平日不见他来山上?”
边易笑了笑,半阖了眼:“他来多了准没好事儿。”
若非前世机缘巧合,他怎么都不能信堂堂大宋世家郁家的二少爷,却隐藏在这小小的破落宗派里。
不论郁左与他有恩,光就这多年两人相伴的岁月,便知其心不坏,虽爱看热闹,可他的劝告是有几分真心在的。且边易本也觉得这大比蹊跷,此刻心下打定主意静观其变。
又等半刻钟,终于有一老头姗姗来迟。
也不见他如何,只脚掌微动,缩地成寸,一瞬间从堂外行至堂中主座,挥袖坐下。
“参见吴长老。”众弟子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想必各位都对此次会面多有疑虑,老朽便是来替宗主传话:恐怕诸位也听说了,域外之地开启,几大上宗均都指派弟子前往剿杀域外邪魔。宗主有令,各峰弟子比斗得胜者,可去寻一份自己的机缘。”
一时间殿内哗然,不少弟子窃窃私语,在堂下交头接耳。
“肃静!”那老头咳了一声,将殿内喧闹声止住,又道:“宗主深知域外的危险,特许所有前往为宗门争光的弟子一粒三品上等,凝灵丹。可前往宗门丹堂领取!”
“哇!!”这下殿内彻底沸腾。
在青阳宗,三品上等丹药实数难得,大多时候一品二品灵丹便是顶峰。青阳宗不算什么大宗派,不如说在边易看来实在是这世间沧海一粟,自然资源也算不得好。
连庄飞白都忍不住道:“师兄,三品丹药!有了这凝灵丹,师兄定能冲入结丹境界!”
边易却眉头紧锁,目光安静盯着上座的老人。
他也曾在外游历许久,自然明白对于一个这样的小宗派,拿出这许多三品丹药实在是不亚于抽筋剥骨。这域外战场,只怕比这些弟子此时所想,还要凶险万分!
更是在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趟这趟浑水。
可还不待边易有什么反应,就听那老头朗声道:
“段师弟的弟子此次倒也在此了?段师弟闭关前曾托老夫对你多加照拂,你多年在宗内执行任务,你的贡献宗门都是看在眼里的。既如此,此次的大好机缘,老夫就破例为你记上一笔吧。”
边易骤然抬眸,却见周围弟子都讶异看过来。有冷漠,有嫉妒,那人一句话便将他推至风口浪尖上。
他在所有人的视线正中,咬紧了后槽牙:
这老不修!!原是在这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