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原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但勾起弧度,“时远先生,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严重性。”
时远故作沉思,然后诚实的摇头,“确实没意识到,我吃的好睡得好,有好看的衣服穿,还会有人帮我收拾房间,无聊还会有人陪我聊天,这不是处境严峻,这是身处天堂。”
神原听到了时远的话,眼眸更沉了几分,这个少年究竟是真的无知无畏还是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姿态来消解掉他的质问?
他冷笑一声,“你住在一群吸血鬼中间,你管那叫天堂?”
时远眯起眼睛,反驳:“吸血鬼怎么了?我在这里遇到的吸血鬼大多数比人类懂礼貌得多。”
坐在一旁的夜刈十牙哼笑一声,看向始终默不作声的黑主灰阎,“黑主,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黑主灰阎保持着那副温和笑意,没有因为被点名而有任何波动,“说什么呢?时远君不是把每个问题都回答了吗?虽然答案可能没有达到神原先生的预期,但回答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诚意嘛。”
“诚意?”神原看向说这话的黑主灰阎,眼底涌上些许被逗弄的恼意,“黑主,你是在袒护他。”
“我只是觉得,时远君愿意过来坐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已经说明了他没有把猎人协会当成敌人。”黑主灰阎淡然的回答。
“他在糊弄我们,”神原冷笑,质问的语气看向无所事事的少年,“他什么都没有说清楚。”
“那不如我来替你问我自己?我对你们是不是个威胁的存在?阻碍你们……嗯,怎么说消灭吸血鬼?那这个问题你要问理事长了,他倡导的是和平共处。”
会客室的气氛凝重了一分,不多,但足够让神原眼底的温度消失的一干二净,让他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少年。
“那好,我直接问,你是否有意图干涉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现有秩序?”神原身体前倾,手双手扶在茶几上,直视着时远。
时远从桌上拿了一块黑主灰阎准备的零食饼干,撕开包装放到嘴里,“神原先生,你结婚了没?有认识的相处的好的同事嘛?有心仪的对象吗?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单身太久对身体不好。”
“时远先生,我是在问你很严肃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我就告诉你啊,而且我的问题更偏向家长里短吧。”时远把饼干又扔进嘴里一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神原的眉头蹙紧,耐心耗尽的说:“我的时间有限,如果你不愿意正面回答,我只能——”
“生气了?”时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一翁当时就这么问我的,我没你能忍,当场给了他难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神原即将出口的威胁上。
神原的指节扣在茶几边缘,力道重到指腹泛白。“一翁的事,协会已经接到了通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元老院那边说你‘以不恰当的方式干扰了贵族级会晤’——你知道这个说法意味着什么吗?”
神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的线条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确实不知道邀请函的事。
猎人协会的汇报里只写了“月之寮的新面孔在元老院岁末之宴上与一翁当面对峙,言辞激烈,致一翁提前退场”。具体的前因后果、是谁发的请柬、以什么名义发的,汇报里一个字都没有。写报告的人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起因。
神原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不是因为时远的话冒犯了他,而是因为他在意识到自己被元老院“筛选”了信息。
时远看着他脸上的变化,像只捕到猎物的猫一样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来你那边的人没把话说全?”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搭在膝盖上,倒也不介意亲自把经过复述一遍。
“我跟在玖兰枢身边,端着酒杯也没喝——乖得我自己都觉得诡异了。然后呢,一翁跑过来,先给玖兰枢安排了一场婚事,说什么白蕗家的当家和玖兰家很配,血脉传承很重要之类的话。”时远说着,看了一眼黑主灰阎,后者依旧笑眯眯的,但镜片后的目光在听到“白蕗更”三个字时微微闪了一下。
“然后他又说自家孙子该找对象了,一条学长当时站在旁边,那笑容差点没挂住。”时远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最后落到我头上,明里暗里让我也听他安排——说什么‘年轻人该早些留意身后之人’、‘身份地位与伴侣息息相关’之类的屁话。”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神原没有打断他。
“我就回了他一句——”时远看着神原,一字一顿地,带着那种刻意放慢的、让人听着格外清晰的语调,“你、算、哪、根、葱?”
神原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最后变成了黑色。
时远看了一会儿继续补了一刀,看向黑主灰阎提议:“理事长可以联系一下一条学长,看看他有没有留下那个邀请函,有的麻烦他送过来。”
时远想起自己答应了要给鹤丸‘惊喜’,于是恶趣丛生的把昨晚一翁对自己说的话,以及自己怼回去的话,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次。
夜刈十牙听完,视线完全离开了时远,转头看向了会议室内的装饰上。黑主灰阎也是第一次听完完整的,虽然是时远口述的,但他却能大致想象出当时的画面,但碍于有人在场,他只能忍着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
至于神原嘛——时远觉得,这人虽然是理事,但显然是跑腿类型的,真正的东西根本不会让这么表层的人接触。
看着对面被自己一番话弄得无言了,他啧舌了一声,“你一开始问的,会不会扰乱秩序,这个你问理事长和玖兰枢更合适,他们比我自己更适合回答你,我究竟做了什么。”
“时远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你的出现,打破了协会维护的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的平衡。”
沉吟了一秒,时远咧嘴露出自己的已经长好的獠牙,“我咬人了?还是杀人了?我住在月之寮,最远距离去的地方就是昨晚的元老院,其他时候都在自己房间里,隔壁就是玖兰枢,你们——不信理事长,纯血之君也不信,要我给个准话?我说了你们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