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昀看不真切身子更低了一分，她不识得繁体字，只知道身边题字的人甚是好看。她双手背后歪头注视着裴春来的侧脸，后者皱着眉似在思考面容更显冷峻，不过她还是入了迷。

裴春来突然回头正巧撞上李开昀痴呆的模样，她心中隐隐察觉到什么，眼下却说不清楚。

李开昀赶紧扭身张望窗外：“那个那个，你写的什么，我不识字。”

这分明不可信，不识字的人怎会背诗词又岂敢暗中调查朝廷命官。裴春来清楚现在问不出什么，便顺着李开昀的话读出词作。

“旧事未了至青州，二月滞水流。青山两望玉湖间，水影映人愁。偏不逢时举步艰，问鸟归何程。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李开昀揣摩着她的心思：偏不逢时、人愁、归程，裴春来分明在踌躇，她或许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李开昀没说出自己的推断，转移了话题：“署名呗。”

裴春来考量一番只写下一个“裴”字，然后着手准备画作。看着裴春来坐在桌前认真作画的样子，李开昀竟觉得有些岁月静好，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不少。

李开昀拿走桌子上的纸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这还不够，她又写下“裴春来”，只是与裴春来规整又潇洒的字迹相比简直不忍直视，她抿着嘴将这六个字全涂黑了。

裴春来一直注意着一旁的动静，那人乱画一通后安静下来。李开昀决定从横竖撇捺入手，小学的书法课总上过吧，不就比葫芦画瓢嘛。

两人一坐一站竟忘了时间，李开昀站得腿脚酸疼再看窗外已经黄昏了，裴春来也在这时完成了画作。

“好了，送给你。”李开昀接过扇子，一面题了词一面画的是昨日游湖的场景——青山绿水间，一叶小舟打破平静。

“但这上面怎么就我一个人？把你也画上去呗。”李开昀商量道。

裴春来总觉得画上自己不妥，外界看来就是一男一女扇子定情，但对方恳求的眼神她不想拒绝。

李开昀看她眉眼松动，立马送上扇子：“劳裴娘子多添两笔，不能辜负美景佳人啊。”

裴春来深吸一口气，这人都说的哪跟哪！不过，她还是在对方的笑容下接了扇子。

“裴娘子真是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裴春来刚拿起笔就听李开昀吹捧：“这画作栩栩如生，再看这一笔画龙点睛！我得好好观摩观摩。”

李开昀重新拿起扇子，笑容满面地说：“不错不错，我很喜欢，谢谢你。”其实她怎会看不出裴春来的用意，自己因为家庭伤感，裴春来如此疏远的人都主动带自己玩儿，不就是想让她开心些吗。

她将扇子合了又开、前后打量好几遍才满足地插入腰间：“裴娘子，吃饭去？”

餐桌上，李开昀殷勤地搬开凳子请裴春来入座，后者心中百般无奈却只说：“你歇着点吧。”她也觉得自己现在怪怪的，遂不好意思地点着头。

饭后，李开昀以为行程结束了，哪知裴春来又带她出门了。

“我们去哪啊？”

裴春来脸色依旧如常：“赏灯。”李开昀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旁。

她们走到一条颇为热闹的街，无论大人孩子就连房梁都提着灯。

“这是什么节日？这么热闹。”

“青州有赏灯的习俗，花朝节前后几天都这般热闹。”

桥下漂过形态各异的花灯，盏盏灯火点亮了黑色的河面。李开昀情不自禁地“哇”出声，她手臂撑在石柱上九十度弯腰看着流淌的花灯河水。

不少人在此驻足，人来人往间她心有所感：“谢谢你，裴春来。”她还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

脸色一转，李开昀不着调地说：“你人还是很不错滴，费心啦小娘子，为我准备这么大的礼物。”

裴春来被她的语气逗笑，李开昀注视着她忘了时间，灯火辉映仍旧比不过她的一颦一笑。

李开昀原先心安的理由这下不坚定了，那个答案已然发芽。她装作无事发生，内心认定自己是见色起意的人，并咬牙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