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少宜坐在屏风后候着,有些昏昏欲睡了。
“公子这是寒气入体,骤转风热之症,静居调摄,服药疏解便可缓解。”府医交代好云秋,才拿起檀木箱离去。
送走医师,云秋便取了披风来,搭在少宜肩上。
她劝道:“女郎到偏房将就一晚罢,免得公子过了病气给您,夫人知道也是要心疼的。”
金少宜摇头,“无碍,我身体好得很。”
她这身子骨确实好,救了石瑛,她也下水了。
云秋劝慰无果,便只能垂首退出去守着。
金少宜睡在小榻上,抬眸望着漆木床的方向,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翌日清晨,窗外飘着小雪,今岁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少宜披着狐绒大氅,蹲在雪里堆起小人。
石瑛醒来时,便满屋子找人,他停下来望向门缝之外。
少女的身影无拘无束,那雪中小人越堆越高,院里的雪都被她扒拉光,全给了雪人。
他头一次见少宜能蹲下来,专注做着某件在主君与夫人看来不认可的事,在他看来,少宜只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娘子。
院里没有仆从来往,冷冷清清的,她才敢如此。
石瑛抬手推开门,朝院里轻唤:“少宜。”
金少宜回眸,眸底闪过一丝错愕,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才猛然起身。
“外头风大,进屋去。”金少宜拢了拢大氅,迈着台阶来到他身边,正准备进屋去。
他又唤:“少宜。”
“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少宜冷言:“我看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石瑛将屋门轻轻关上,跟着少宜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说:“就我们两个人,也不许?”
“不准。”金少宜到榻上坐下,抬眸睨着他。
“那好,我唤你女君便是。”石瑛回应她的目光,杵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院里的人都去了何处,怎叫你没人使唤。”
“今日是月初,上月的例钱该发了,我让他们都去领。”
石瑛眸光一亮,道:“既如此,我伺候女君梳洗罢?”
“也不知是谁伺候谁。”
他这风热之症,怕也没好全,瞧着脸色惨白惨白的。
金少宜扯过他袖摆拉着他坐下,“我瞧你这样子,是病迷糊了。”
“女君来伺候我?这不合规矩。”石瑛垂着眸,虚虚靠在榻沿边。
“我是瞧你病了,怜惜你。别人家郎君都知道心疼新妇,我也得心疼新婿不是。”金少宜说完,便到小厨房打了盆温水来。
石瑛便乖觉靠坐着,等着她回来。
没一会儿工夫,少宜便端着铜盆往里屋来。
“你可觉得困乏?不然全身擦一遍,也爽利些。”她盯着他,眼也不眨的提出这事。
若是夜里,烛火暗淡,便也没什么。
可这青天白日的,他实在是觉得羞于见人。
“这实在是不妥,女君还是到外间稍候罢,我自己也能行的。”石瑛起身,正要接过素色方巾,少宜便侧身躲开了,叫他落了空。
试问谁瞧了这素净的一张脸,能忍心叫他自个儿擦身子。
“你是我郎婿,哪有什么妥不妥贴,此处又没有旁人。”金少宜抓着他腕子,将人轻轻推倒在榻边。
石瑛红着面,眼神闪躲着,但还是泄了力,任由少宜像摆弄物件一样摆弄他。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对他来说只有煎熬与羞怯。
屋里的仆从领了例钱回来,只见金少宜坐在案前看书,而石瑛缩在窗边小榻上,一副让人怜惜的模样。
“女郎,石公子日后真要住在主屋么?与您同吃同住,怕是要娇惯了他。”今荣瞪了一眼石瑛,颇为不满道。
金少宜还未说话,云秋便跟着找补,“阿荣说的不对,咱们女郎并非好色之人,自不会对新婿太过纵容。”
今荣还想再说什么,便被云秋扯着衣摆,叫她住嘴。
石瑛面色不佳,也没力气与她们分说明白,只一味地望着金少宜,指望她能说句话。
但她始终一言不发,专心看着书。
“对了女郎,你要我打听的事,有着落了。”云秋蹲在少宜身边,低声道:“女郎猜得没错,信都王果真私蓄死士,我遣人去信都郡探过,不少于两千人。”
“此事干系重大,去书房说。”
金少宜起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石瑛敛了眸,他与少宜,还是没到可以互相信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