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脆生生的,听得石瑛眉心一跳。
“女君就可怜可怜我家公子罢,这偏屋连像样的炭火都没有,深秋夜寒,公子身子骨弱,哪禁得起这般折腾。”长宁哭诉着往少宜脚边挪动。
此举惊得少宜后退半步,抬眸看向石瑛,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人,你不管?
他张了张唇,手臂抬起又轻轻落下,觉得有些无颜面对少宜,便垂着头。他这个侍从,最是厚颜。
云秋立即上前将人拉开,以免冲撞了主子。
“我家女郎独自一人睡惯了,公子屋里缺炭,让人送来便是,何必为了这事儿求到女郎跟前。”云秋略带嫌弃的看了长宁一眼,她说的很直白。
石瑛是明白的,朝长宁低唤一声,制止他的诉求。长宁歇了声儿,蔫蔫地跪着。
“你起来罢。”金少宜垂眸瞥了长宁一眼,随后抬眸看向石瑛,眸色淡淡道:“我屋里有多出来的炭,用不着那许多,你家公子淋着雨回来,是该多添些炭。”
在他眼中,金少宜是个体面人。有些事,只要他肯开口,在少宜看来都是小事,应下便是。
但要回主屋,是决计不行的。
新婚夜他曾弄伤了少宜,只是少宜碍于面子,未曾与旁人提及,他对此事也十分愧疚。
原就不打算成亲的,可他的确走投无路,一定要赘给她才行。
长宁苦着一张脸起身,退到石瑛身边。
“天色不早了,石公子早些安置。”金少宜未施给他半分眼神,逃似的转身离去。
外头雨声不绝,云秋执起伞盖为她避雨,石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为何,一靠近少宜,便觉得浑身紧张,很不自在。
“方才你演的过于拙劣,我绝不是那等下作之人,日后休再如此胡闹。”石瑛回眸瞥向长宁,警告道。
长宁收起眼泪,控诉道:“公子演的还少么。”
成亲之前,他家公子便是以婚书相胁,定要入赘相府。
这同撒泼打滚有何分别。
石瑛没有接话,掌心抵在额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长宁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将屋门关上。正要替主子更衣,门外响起主屋今荣尖细的嗓音:“公子是否歇下?奴婢是主屋的今荣,女郎遣我来送炭。”
今荣比云秋更甚,都瞧不起这个新婿。好好一个前任中尉之子,不想着建功立业,撑起门楣,却拿着一纸婚书逼婚女郎,任谁来了都不会给半分好脸色。
屋中烛火通明,今荣在屋外站了片刻,门才打开。
方才石瑛已然交代过长宁,说话谦卑些,莫要起了争执,今荣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出意外,主屋送的炭安然无恙拿进了屋,门外脚步声渐远。石瑛抬眼瞟向长宁,也并无异样。
于是他开口询问:“今荣姑娘可有交代什么?”
“她连话都不想同我讲,把炭塞我怀里便走了。”长宁板着脸,端着炭盆蹲在暖炉旁,将刚送来的炭加了半数进去。
听到是这般结果,他垂下眼睫,眼底那一丝期望渐渐褪去,由长宁伺候着安寝。
屋里燃着刚送来的炭,夜里便暖和许多,石瑛侧对着床壁,脑海浮现的是少宜淡然自若的面容。
想来也觉得这桩婚事有些草率,他与金少宜,从小到大只见过那么一回。第二次相见,是他拿着婚书上门逼婚之时,那会儿金少宜并不惊讶,反倒欣然接纳他,但他至今未知是何种原因。
窗外的雨越来越小,他睡得很浅,长宁在旁低唤一声,便将他唤起。
石瑛坐在窗前,对着铜镜整理衣襟,看着铜镜里那张眉目清润的脸,便觉得心情愉悦了几分,想必主屋那位见了,也该是如此。
正拿起刮刀修剪眉尾杂毛,长宁自屋外小跑而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弯着腰,说:“公子快些吧,女君已穿戴整齐了。”
正因长宁这一惊一乍的,他手一抖,左边眉尾空空荡荡,秃了一小块。
他缓缓放下刮刀,再看铜镜里那张脸,便发现没那么好看了。
长宁抿唇,嘴角微微扯动,一脸抱歉道:“公子怎如此不小心,快用眉笔补补。”长宁急得上手替他补眉,虽不极原生眉浑然,但两臂以外的距离,是瞧不出来的。
石瑛仔细观察片刻,这才满意穿上外袍,被长宁扶着缓慢走出偏屋。
金少宜已在屋外等了半柱香的时辰,对于新婿如此啰嗦的行迹,甚是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