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珞舟你这小没良心的,谁说没出过举人?”越兼叉腰,“咱师父不是举人吗?”
雨师言呵呵两声:“他是武举人,人家现在要的是文官!”
“尊师是武举人?”君琢捕捉到关键信息忙问,“尊师如今官任何职啊?”
雨师言这会儿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额……我师父后面没考上了。而且他祖籍是海州那边的,你之前不是说去南园城查账吗?他好像是那一块儿周围的人。”
“这?”南园城查账……君琢都快把这个借口忘了。
“啊~”罗银珠两手垂头丧气,“云师傅居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我还以为我们齐鹤真有举人呢……”
越兼一时气笑了:“银珠你礼貌吗?”
越兼不服气,又与雨师言争论云师傅现在把武馆定在了齐鹤,那他就是齐鹤人。
几个回合下来,雨师言双手合十表示师兄你说的都对。
君琢算是知道那左少当家为何说她人善被人欺了。
在蓬水园用过午膳,已接近典礼时分。
三加三拜,好不热闹。女儿以笄盘发,男儿戴上发冠。
雨师言倒也不说别的,也就是讲些意头好的嘱咐。
黄昏金光洒落,躺在她发顶打滚。游隼啄啄羽毛,似乎想把金色赶走,却引来女贞树的叶子嬉。
“珞舟,你每年都会来说两句?”
轮椅碾过的动静惊飞了屋檐麻雀,它们四面八方散开,不见了踪影。
“腿好的时候没有这差事。后来上任的尤县令亲自来拜访我,说我是忠义烈妇,得让齐鹤的百姓都见见。”
雨师言神色淡了,冷笑一声:“此人将我捧得极高,百姓们看我都是‘大善人’,这样不管哪个富户挑事儿都得我出面去摆平。得罪人的事我做了,公正廉明的案子他判了,还照收不误我的钱!”
她所谓女乡绅的身份也就是这尤县令捧起来的,导致她现在活比以前多钱比以前少。
君琢不由得握紧轮椅把手。
这尤县令,如今升任京城御史中丞,吏部说他在地方判案公正、为人踏实肯干。
竟是如此心思深沉之人,吏部考绩上写得花团锦簇,此人恐怕在其他地方的根基也……
推不动了,君琢这才回神。
雨师言也不说话,就拿未出鞘的长剑抵着转弯处的柱子,另一手搓捻游隼脖子上的羽鞘。
“嗯、抱歉。”君琢拉着轮椅后退,留出足够空间才转向。
“君兄之前与商户们说的话的确在理,京城的贵人们也是这么想的?”雨师言突然问。
君琢像是说些传言一般:“我……在京城时听到一些贵人的风声的确是如此,都说江州籍应举的人实在太少了。”
“徐县令这样发公文下来,你也看到了没什么用——”她食指轻点轮椅扶手,“乡亲们该找人还是找人,没人会因为这么一纸看不懂的公文就花十几二十倍的金钱精力去念书。”
君琢顺势问道:“那依你所见,乡亲们怎么样才会送孩子去念书。”
他果然会追问……雨师言愈发确定他不是商人,哪有商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把自己背后有东家这种事卖出去的?
“依我看,还是要多一些有本事的老师。要想中举得有政见有才干,没本事朝廷凭什么养你吃白饭?”
雨师言也见过一些老秀才私塾先生,他们大多是给孩童开蒙,让孩子们识得几个字,之后便被辞退了。
当地并无书香门第,最多也就是一辈一辈地止在秀才,能释经已经是好先生了。
“考上了秀才以后,县学的老师也不怎么样,而那隔壁溧州最有名的安承书院——”雨师言想起就是来气,“不收商贾之子!”
“自从先帝正兴三年开始就说了,我们商人虽为良民之末可也是良民,良民就是可以应举的,凭什么他书院不收啊?”
“回头又说我们商人是未开化之愚民,想我们开化你们倒是开门啊?”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仗势欺人,我看他们以后出来也是狗官!”她说的有些急了,一拍轮椅扶手,回头,“君兄,你说是吧?”
君琢一顿,安承书院的确是大庄数一数二的书院,不少肱骨之臣出于此,若说狗官也……“也许。”
“不过,我倒不曾听说安承书院不收商贾之子,”君琢有些疑惑,“你从何得知?”
“齐鹤有些书吏人家去打听过,回头换商贾人家去了就直接被轰出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雨师言又细数齐鹤县没有义学、没有书院等等。何况大家都做生意,更没有谁看不起谁,更显得念书没多重要了。
安承书院不收商贾之子……君琢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书院藏得蛮深啊。
有些事,得联系徐斐然、告诉他才行,毕竟他才是这片地方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