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羽道:“怎么了?”
阮长安赶紧否认道:“没什么。”只是一闭上眼,竟想起齐照月醉酒将溪山按在褐漆大柱的场面,雀尾大袖袍半挂在骨相极美的肩上,真是郎如云端月色,不禁让人想多看两眼。
而萧明羽与溪山君相比,也自有千秋,身无浮华之气,更多几分寒门苦读的坚韧清雅。尤其是他笔下文章,不似齐人词藻华美,而苍劲犀利,他日若有人著什么美男子集,大才子集,肯定也是本本都能见他萧明羽的名字。
阮长安强把思绪拉回来,也不再看他的眼睛。萧明羽也在对视中有些难为情,生硬开口道:“长安,如你所料,傀儡也与孚城李家有关。”
“好啊,李家。”
阮长安捻搓指腹,眼底溢出狠厉。
区区一个李家,不过是朝廷授了个虚职,就敢拔除她的哨点,挑拨她的军队,害她损兵折将。阮长安如被人“啪啪”扇了几个耳光,双颊灼热,气血直冲颅顶。
萧明羽又道:“这李家与朝中有勾结,还暗中庇护邪修之人,实在可恶。”
说话间,萧明羽胸口处渗出血却不自知,阮长安收回视线,转瞬间又直接上手扯开他的领口。
一道皮肉翻卷的鞭痕露了出来。
萧明羽惊道:“长安!”
阮长安脸色忽然沉了下去,萧明羽见状,轻握住她的手腕道:“没事,小伤,不疼了。”
“他们敢打你。”阮长安咬牙切齿,良久才缓和道:“下次探查消息,别再一个人去了。”
萧明羽合衣莞尔。
亥时到了,子乌与乔采薇等将领操练兵马后陆续来到帅营。
萧明羽一看这阵仗,连子乌将军都亲自来了,便道:“长安,你这是准备开战了吗?”
“对。”阮长安指着身后舆图,“这孚城里面蛇鼠一窝,城里豪强害死我们多少姊妹兄弟,就算这城墙再厚,再高,我也要把这城拿下来,给咱死去的将士报仇!”
一众将领纷纷应是,只有萧明羽略有疑虑,道:“长安,孚城之大,近乎盛都,要是一味强攻,恐怕并不容易。我怕......”
阮长安却道:“别怕,城墙虽高,可我们有天下最厉害的弓箭手,再配上燕城赶工送来的强弩,谁敢守城就等着被射死,烧死。”
乔采薇上前应道:“对,萧大人有所不知,这批弩可射千步之遥,弓箭亦可数百步,由我率领弩兵、弓箭手先行火攻。”
阮长安点头,眼里全是坚定的认可,又对子乌道:“子乌将军,我心中有难解之恨,请你用最强悍的手段,带着天狼精锐打过去。”
她又扫视一遍帐中所有人,十分冷肃道:“这一仗,我不要俘虏,一个都不要。”
言下之意,她要大开杀戒了。
黎明时,阮长安率大军抵达孚城外。
城门之上不知是何人,抱怀站着,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身边还有仆从扇风倒茶。
“真是死到临头不自知。”阮长安刚一说完,便顺那人目光发现,护城河的吊桥仅剩下烧焦后的轮廓,她的铁骑绝对无法从上面踏过。
而那人一挥手的功夫,垛口处多出无数人头,各个架起弩机。
阮长安冷笑一声,随即一声令下,盾兵出列,另有天狼骑兵不顾城上的箭雨,沿护城河边快速疾驰,扔下提前备好的麻袋,如此,硬是靠人多势众,将护城河填平出十丈宽的路。
盾兵迅速变换阵型,护送攻城塔逼近城门。
三座攻城塔呈一点两面,弩兵在上,向城内发起火攻,好风借力,霎时间,城楼上火势如长蛇摆尾。
眼看从侧支援来的卢家军在天狼铁蹄下不堪一击,成了碎壳鸡蛋,北府军的冲车已逼近城门,城上领头的人大喊一声,“退兵!再不退兵,我可真动手了!”
阮长安勒马仰起头,只见那人猛地扯过一个老妇,把她按在垛口上。老妇的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城外,白发在风中乱飞。
不止这一个老妇,这些私兵早有准备,竟抓了城中良户数百人想要要挟她。
敢威胁她,阮长安瞪着那群兵丁,牙都快要咬碎了,挥剑指向城门,怒喊一声:“上!”
残忍,她学会了。
城上人惊于她丝毫不顾,泄愤般将这些良户扔到城下,而那老妇恰好摔落在阮长安眼前,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的惊惧。一时间马蹄扬起,阮长安强行镇定,握紧缰绳,此时城门已经破开,阮长安指挥大军向城内涌去,直奔她心头之恨的李家。
“抓到李崇远的,赏赐百金!”
孚城豪强的私兵虽多,可在巷战中节节败退,十里长巷,尸体堆积成山。
阮长安命人将李府掏了个遍,可惜,只抓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喽啰。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崇远,竟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