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我书房吗?”夏静蝉在楚许鸣进来之后问道。
“什么房?”
楚许鸣扫了一眼这个公寓内的环境,还算干净,还算整洁。
“书房。”
“哦哦,我还以为。”楚许鸣点了点头,“那去呗。”
“嗯。”夏静蝉开始起步引着楚许鸣到书房。
少女走进书房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桌上堆成小山的草稿纸,空了的笔芯,揉成团的废纸从废纸篓里漫出来掉在地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榴莲面包奇怪的味道。
楚许鸣这才会想起来微信和QQ上面的聊天。
“你昨天做了一整晚的题?”
“是。”
楚许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那杯鲜牛奶,插上吸管,塞到他手里。
“喝。”
夏静蝉低头喝了一口。鲜牛奶带着刚温好的热息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楚许鸣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字迹潦草的草稿纸。
她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她看到了最后一行的字迹。
浅灰色的,断断续续的,只剩下凹痕。
像是比在墨水用尽之后还在硬写的痕迹。
她把草稿纸放回去。
“夏静蝉,”她开口,语气十分的肯定,“你是傻子吧。”
“可能是。”夏静蝉咬着吸管,声音含含糊糊的。
“复赛很重要吗?很难吗?”
“……还好。”
“能拿奖吗?”
“不知道。”
“那你还拼命。”
夏静蝉沉默了一会儿,把热牛奶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彻底亮起来了,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把浅灰色的字迹照得几乎看不见。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想让别人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看到我身边人的时候,会说的是我的名字,而不是别人的名字。
“我想努力一些,让自己往上走一些。这样才可以给身边的人一个交代,都可以信任,可以认可的未来。”
少年要让他的母亲实实在在的信任自己,认可自己。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有五六秒。
楚许鸣坐在凳子上,腿上搁着那个塑料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颗薄荷糖的糖纸。
她没有立刻接话。
楚许鸣从塑料袋袋子里面拿出一颗糖,轻轻的撕开包装袋,然后含含糊糊的说着。
“那我祝你好运喽。”
晨光落在少女的侧脸上,她低着头在塑料袋里翻找着什么,耳廓冻起一层薄红。
“那我自己也祝我好运了,你也好运。”
“嗯嗯。”楚许鸣低下头去。
……
身边的人……
楚许鸣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少年的话。
身边的人?
呃呃。
楚许鸣脸上突然泛起一缕降色。
……
“嗯?”
“怎么了?”夏静蝉听到楚许鸣明显的疑惑了,发出了一声声音。
“你这房间里什么味啊?”
夏静蝉慢慢地打开了封闭着的面包包装袋。
【警告:核辐射压强已达9999 KW】
楚许鸣:……???!!!
我C这什么味啊??!!
“呕——”
“快他妈给老娘关上那玩意儿。”
楚许鸣瞬间从睡衣里面掏出来一张符纸。
夏静蝉:?
你掏出来了个什么玩意?
“镇压邪祟,镇压邪祟,吉吉如律令!!!”楚许鸣随后一把抓住那个已经封闭好的包装袋,将符纸贴在上面,顷刻炼化!随后狠狠地丢出了窗外关上窗户,并顺手打开了房间内的空调。
夏静蝉:?!
你哪来的空调遥控器?!
哦,我家空调是壁挂式控制器控制的。
那没事儿了。
楚许鸣突然一拍脑袋,站起来冲到窗边,再次把窗户打开,然后并没有关上。
“通风通风,臭死了。”
“你不喜欢榴莲的味道?”
“没有,”少女半跪在房间内飘窗窗边,指尖抵着窗框,源源不断的清风涌进书房,总算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怪异甜腥,“通宵学习可以。”
她侧过脸,额前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被气味冲击出来的水光。
她转过身来,坐在飘窗边缘,背对着窗户,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是那种故作老成的教训口吻:“但下次不能把自己半条命进去了。”
夏静蝉靠在椅背上,眼睛因为困意眯起来一点,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那大概是他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能做出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好,我听你的。”夏静蝉扭了扭脖子,“所以你是专门跑过来训我的吗?”
“那不然……”楚许鸣这个时候往旁边瞥了一眼,才发觉这里竟然有一张床。
“嗯?”
“怎么了?”夏静蝉轻声询问道。
“你书房里面怎么有一张床?”
“哦,这既是书房也是我卧室。”
楚许鸣:……
楚许鸣:?!
楚许鸣:∑( ̄□ ̄;)
“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楚许鸣咽了一口口水,“哎……你好好学习,但是不要太努力了。”
“?学习不努力那我学习干什么。”
“傻子……”
夏静蝉:?
“哎呀!”楚许鸣气的狠狠踹了夏静蝉一脚,“你是傻子吧,我的意思是说让你别这么死学,万一给自己学死了死在家里了,没人给你收尸。”
“……我妈平常会在家的。”
楚许鸣:……
他是傻子吧!!!
“卧C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今天是元旦的第二天,说这种话不太吉利吧。”
“那也一样,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地球围绕着太阳转了365分之一个周期吗?”
夏静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牛奶。
奶面微微晃动,映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
躯体方面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但是他现在完全被精神方面的兴奋所覆盖了躯体的疲惫。
他突然感觉这躯体的疲惫也不是什么事了。
“楚许鸣。”
“嗯?”
“小同桌?”
“哈?”
“呵呵……”夏静蝉半捂着嘴笑着,“鸣鸣?”
“恰?!谁叫你这么叫我的!”
楚许鸣看向夏静蝉,却只看见少年眼底那抹不去的笑意:“谢谢你。”
楚许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在咬着包子,头转过去,只能看见热烫的耳根。
“……吃你的包子吧。还有,把那杯豆浆喝完。”
夏静蝉低下头,把吸管凑到嘴边,乖乖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新的一天正大摇大摆地照进这个堆满草稿纸的房间。少年一口一口喝着牛奶,少女站在窗边啃着包子,两个人之间隔着小过廊和满地狼藉,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