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时间又到了周一。
夏静蝉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座位。
然后他愣了一下。
楚许鸣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着头翻一本英语课本，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你平时不是踩着铃才进来的吗？”
夏静蝉放下书包，语气里带着一丝没藏住的惊讶。
楚许鸣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怎么？我不能开窍了吗？”
“彳亍。”夏静蝉没再多说什么，侧着身从她背后走过，把椅子从桌上放下来，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拿出昨天的课堂笔记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但耳朵还在听身边的动静。
楚许鸣也没再说话。她把英语课本翻了两页，又翻回去，明显没看进去。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夏静蝉。”她忽然开口。
“嗯？”
“要期中考试了吧。”
“对，应该是这周周四开考。”夏静蝉头都没抬。
楚许鸣咬了咬嘴唇，手指在课本边沿来回摩挲了两下：“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
夏静蝉这才抬起头，想了想：“这一个月班上努力的同学还挺多的，我估计我会掉出前五吧。”
“你？”楚许鸣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在意，“不会吧。”
“怎么不会？老许上次月考数学就差我三分，还有冯想那个家伙，她英语一直比我强。”夏静蝉掰着手指头数，表情很平静，“我掉出前五指日可待。”
楚许鸣：……？
这么平淡的吗？
“那你妈不得骂你啊。”
“……她不管我。”夏静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嘲。
楚许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真爽。”
夏静蝉没接话。
楚许鸣把英语课本合上又打开，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说起来，你父母是做国家机密的？”
“这我自己都不确定。”夏静蝉转过头，这次他没有躲开对视，眼睛直直地看着楚许鸣，“鬼知道他们是不是故弄玄虚。而且好几年前他们就离婚了。”
楚许鸣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爸现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夏静蝉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故事，“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教室里早读的声音渐渐多起来，但两个人之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了，那些嘈杂都变得很远。
楚许鸣看着夏静蝉那双好看的眸子。夏静蝉是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她自己则是单眼皮，每次照镜子尽管眼睛看起来显大，但还是觉得寡淡。从以往的惯例来看，双眼皮大多比单眼皮好看。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以她的视角上来看，夏静蝉的双眼皮确实比她自己的那对单眼皮好看许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看了太久，慌忙撇过头去，假装在书包里翻东西。手指在侧袋里摸索了两下，碰到一个塑料盒子，便顺手抽了出来。
是一盒蓝莓。封口已经被拆开过，里面少了几颗。
“吃蓝莓吗？”她把盒子递过去，眼睛没看他。
“上周留下的？”夏静蝉接过盒子，歪头看了看。
“怎么可能……那都发霉了吧。”楚许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脑子呢？”
夏静蝉从盒子里拿了五六颗蓝莓，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指了一下自己的大脑：“我脑子当然在这里啊。”然后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来，“万一是你放进冰箱然后现在才拿出来的呢？”
“那一盒我早就吃完了。”楚许鸣也伸手拿了两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这是我让我爸再买一份的，那一家蓝莓还挺好吃的。”
“万果汇？”夏静蝉问。
“嗯。”
夏静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入手中的课堂笔记。
蓝莓的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上颚。
楚许鸣也没再找话题，专心地看着手中的笔记。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陆陆续续有同学推门进来，空座位渐渐被填满，教室里的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了嗡嗡的一片。
五六分钟，或者更久。
“说起来，”楚许鸣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们现在还没有联系方式吧？”
夏静蝉从笔记里抬起头：“没有。”
他话音刚落，眼前就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楚许鸣的手指捏着纸条的一角，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用圆珠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串数字。
夏静蝉看了她一眼。楚许鸣没看他，眼睛盯着桌面，耳廓泛着一层很淡的红。
“你QQ号？”夏静蝉接过纸条，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一触即离。
楚许鸣点了点头，声音低下去：“微信号也是这个。”
“好。”夏静蝉弯下腰，把纸条仔细折了一下，放进书包内侧的夹层里，还用手掌压了压，确认不会掉出来，“回头我加你。”
楚许鸣“嗯”了一声，没再回复。
她把历史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课，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却半天没动。
夏静蝉也重新拿起了笔记。
期中考试近在咫尺。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埋进了书本里，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夏静蝉书包夹层里多了一张纸条。
而楚许鸣的课本扉页上，少女用圆珠笔轻轻写了一个字母“X”，然后又很快被手指蹭花了。
……
时间转向周二。
周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庄立群突然闯入班级并宣布道：“下个月换座位，按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来排。考得好的人可以先选同桌。”
“考得好是考得多好？”讲台下有同学问道。
“前五名可以选……杨风柳你个全班倒数第一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这句话瞬间引发台下无数人的哄笑，而那位全班倒数第一则只是摆了一个很佳豪的动作，然后就没多少人注意他了。
全班人员的骚动并没有影响到夏静蝉静下心来复习。但他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全班前五有优先选择同桌的资格】
“夏静蝉。”
楚许鸣在一旁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夏静蝉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决定这次的复习就这么结束了，现如今与楚许鸣聊聊天来放松一下，神经也不错，“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好好复习考全班前五啊？”
“为什么？”
“到时候你选我继续做同桌呗。”楚许鸣趴在了桌子上，短发遮住了少女全部的脸。此时少女又买了新的发型，在自己脑袋的右侧扎了一个小辫子，不过从夏静蝉的视角来看并看不到那个辫子。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而且跟你做同桌能有笔记抄。”
“……你是上课睡觉睡习惯了吧。。”
楚许鸣撇了撇嘴：“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那我应该怎么说话？”
“呃……”楚许鸣咬了咬手指，将头转向对着他，“你应该答应我的要求的。”
“……好。”
“你答应什么？”
“答应跟你继续做同桌。”夏静蝉与楚许鸣双目对视，“你等我考前五。”
“……好。”
楚许鸣眼睛顿时亮起来。
……
周四中午，语文与数学考试刚考完。
食堂，夏静蝉在不远处便看见了楚许鸣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吃饭。少年端着餐盘往那个方向走去。
“楚许鸣。”
楚许鸣回过头去，此时夏静蝉毅然将自己的餐盘放在了她的餐盘的旁边。
“你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吃饭吗？”夏静蝉反问道。
“嗯，”楚许鸣喝了一口汤，犹豫了一秒，“她们几个去小卖部了。”
“语文怎么样？”
“能怎么样？”楚许鸣有点泄气，“还是没考好呗，看来全班第五的艰巨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好像除了开学那一段时间之外也就只能交给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