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许鸣往左挪了半步,肩膀碰到了夏静蝉的手臂。
她刚跑完800米,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体温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暖。
她个子只到他嘴唇,拍合影时必须往他身边靠才能让两个人的脸同时出现在取景框里。
“你蹲一点。”她用手肘碰了碰他。
夏静蝉弯了弯膝盖。
楚许鸣把头往他这边偏了一点,马尾已经散了,头发蹭在他校服的肩膀处,留下几根细细的发丝。
“奖牌举起来!”体育老师在相机后面喊。
楚许鸣举起自己的铜牌,贴在校服左胸的位置,手指捏着奖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夏静蝉也举起了银牌。两块奖牌在阳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泽。
银色的清冷,铜色的温润,紧紧挨在一起。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的一瞬间,楚许鸣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看镜头,是看他。
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夏静蝉当时没有察觉。
他只听到了快门声,然后是体育老师说“好了”,然后是楚许鸣飞快地从他身边退开,耳朵发红地转身去拿回相机。
“等我洗出来给你一张。”
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大步往看台方向走了。
披散的头发在背后晃来晃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下午友谊赛还要跑,别乱吃东西!”
“有这事情?”
“体委给你报的~”楚许鸣回过头来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他说为了惩罚你当时不把棋局下完就跑。”
“……下次不参加运动会了。”
下午的接力赛结束后,三班总分拿了年级第三。
全班欢呼着把奖状传了一圈,最后被庄立群贴在了教室后墙的黑板报旁边。
运动会结束后那一周,楚许鸣把洗好的照片带来了。
她递过来的时候照片是反着放的,背面朝上。
“拍得还行,”她说,“体育老师的构图比你想象的好。不过你眼睛好像闭了一半,你当时好像眨眼了。”
夏静蝉翻过照片。
照片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站在梧桐树下,一个挂着银牌,一个挂着铜牌。
她的头微微向他这边偏着,举着铜牌的手指还带着跑步时蹭上的灰。
但少女的笑容是毫无保留的那种,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和运动会前那个在跑道上说自己一个人跑没意思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而他自己的眼睛确实半闭着,刚好没看镜头。
所以少年也没有发现,她在快门响起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张我留着了。”他说。
“废话,给你的就是你的。”
楚许鸣把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夹进了自己的英语书扉页。他看到了。
她夹的位置刚好在开学时她写他名字又擦掉的那一行铅笔印下面。
橡皮擦过的痕迹还在,铅笔印已经模糊了,但在这张照片旁边,那些模糊的印记忽然变得如隐秘的注脚,不仔细回忆起来还真会忘记是什么。
夏静蝉把自己的那张夹进了语文课本——夹在扉页和第一页之间。
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班级,第一页是他们开学第一天一起看的那篇课文。
朱自清的《春》
窗外已经没有蝉鸣了。十一月的梧桐叶落了满地,空气里是深秋干燥清冷的气味。
但那张照片上,她举着铜牌冲镜头笑的样子,让他觉得那些蝉鸣忽然都不重要了。它们已经被收进了一张照片里。
在彼此的课本里,两张相同的照片各自沉默着,等待被某一页翻到时再次发出回响。
……
“夏静蝉,楚许鸣,放学来趟办公室。”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之后,庄立群来到了班级上面叫了一声。
楚许鸣回应了一声,夏静蝉则是在默默的收东西。
他能感受到最近自己的英语成绩似乎下降了,少年决定趁课余的时间多补补。
楚许鸣很快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把将背包背了起来:“走了。”
“你忘记要去老师办公室了?”
“呃……差点忘了。”
楚许鸣停下脚步,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夏静蝉则还在低着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你在收拾什么?”
“英语资料而已。”
“说起来……”楚许鸣回忆起来之前的两场考试,即开学考与第一次月考,“每次考试的时候,英语成绩都比我差诶。”
“是啊……感觉这方面我似乎有点不行。”
“男人说自己不行吗?”
“……客观事实而已。”夏静蝉说这话的时候前面带着一点气音,像在发笑。
楚许鸣弯下腰与少年对视:“那你就是不行喽?”
“……”夏静蝉不想解释,将最后一页英语资料收拾在书包内之后,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楚许鸣的头,“走了!”
“打我头干什么……”楚许鸣一把捂住脑袋,但还是跟着少年的步伐离开了班级。
因为这一周大多数时间都在开运动会,所以班里面基本上没什么垃圾,也就没有搞值日活动,所以两人是最后离开班级的,夏静蝉顺手就把灯和电闸都给关了。
夏静蝉关完电闸回头一看,突然发现身后一直看着他的楚许鸣似乎有一点气鼓鼓的。
“……你怎么了?”
“凭啥你关电闸的时候不用垫脚?”
“因为我比你高。”
“……”楚许鸣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那么些道理,但还是有点鼓鼓的,脸上的肉胀起来,“可恶啊,讨厌死你们这群长得高的了。”
“……我才1米68。”
“这么高,讨厌你。”
“真的讨厌我?”夏静蝉下这句话之后就一步走开了班级,并没有去管坐在别人桌面上的楚许鸣。
“哎?”楚许鸣立马跟上去,“啥意思?”
“……”夏静蝉没有解释什么,三步并两步地往教室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楚许鸣呆住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我没有说讨厌你。”
“……我其实也没这个意思。”夏静蝉回头看去,“我只是懒得跟你争这种事。”
楚许鸣跨了一个大步,与男孩并肩而行:“那你是在嫌弃我幼稚吗?”
“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想依着你而已。”夏静蝉停下步子来,“楚许鸣,虽然你确实有点幼稚,但是我喜欢。”
楚许鸣此时侧着头看另一边,并没有察觉到夏静蝉停下来,但在听到男孩说完这句话之后,也突然停下步子来。
楚许鸣回过头去,才发觉男孩已经停下来了。
“……走啊,怎么停下来了?”
“嗯。”
夏静蝉开始摆动步伐,似乎有点慢悠悠的。
楚许鸣也往回退了半步,重新与夏静蝉并肩而行。
两人走得很慢,教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并不算太远,他们走个三十多米就到了。
平时也只需要二三十秒钟的。
而然,两人走了整整一分钟。